南枝看著這行字。
心臟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
她回了一條:「不用等過年,每天都打。」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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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南正遠親自來接的站。
黑色的奧迪停在出站口,暖氣開得很足。
南枝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皮革味和車載香薰的氣息。
「爸。」
「嗯,路上順利嗎?」
「順利。」
南正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瘦了,在學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沒有,期末忙了點。」
車駛入市區,沿途的街道已經掛上了紅燈籠,年味越來越濃。
到家的時候周雅芝已經做好了夜宵,是紅棗銀耳羹。
南枝喝了半碗,跟爸媽聊了幾句就回房間了。
關上門。
整個房間安安靜靜的。
暖氣片嗡嗡地響。
粉色的窗簾,白色的書桌,架子上的獎盃和相框,一切都跟離家前一模一樣。
但南枝坐在床沿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掏出手機。
看了一眼和顧厭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是一小時前的,他說「到了跟我說一聲」,她回了「到了」,他只回了個「嗯」。
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南枝盯著那個「嗯」字出神。
他現在在幹什麼?
出租屋冷不冷?暖氣片好不好用?
吃飯了沒有?是不是又在啃泡麵?
她給他裝了一大袋東西,堅果、肉乾、自熱飯、速食粥、奶茶粉,夠吃兩周的量。
但以他的性子。
大概會堆在角落裡捨不得動。
南枝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才分開幾個小時就開始想了。
完蛋。
第二天。
南枝被周雅芝喊起來吃早飯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了。
南家的早餐很豐盛,小籠包、豆漿、煎蛋、涼拌菜擺了一桌。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南正遠在看手機上的財經新聞。
周雅芝往南枝碗裡夾了一個小籠包:「多吃點,臉都尖了。」
「媽我沒瘦。」
「你騙誰呢,下巴都快戳人了。」
南枝乖乖吃了兩個包子。
腦子裡想的卻是,顧厭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九點,他應該已經到工作室了吧。
吃完早飯,南枝窩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給顧厭發消息。
「到工作室了?」
「嗯,剛到。」
「吃早飯了嗎?」
「嗯。」
「吃的什麼?」
停了三秒。
「麵包。」
南枝皺了下眉,不用想都知道是便利店那種兩塊錢一袋的切片麵包。
「我給你裝的自熱粥呢?」
「那個留著。」
「留著幹什麼?」
「以後吃。」
南枝深吸一口氣。
這個人。
「顧厭。」
「嗯。」
「那些東西是給你現在吃的,不是供品,不需要你供著。」
對面沉默了五秒。
「知道了。」
南枝知道他嘴上說知道了,但十有八九還是會攢著。
她沒有再追問,發了一條「好好工作」就放下了手機。
一整天。
南枝都過得很不安定。
在家看書看不進去,看劇也心不在焉。
周雅芝叫她一起去超市買年貨,她跟著去了。
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走,眼睛卻總往零食區飄。
巧克力,他不愛吃甜的。
牛肉乾,之前裝了一袋,不知道動沒動。
暖手貼,冬天出租屋冷,要不要買了寄過去?
周雅芝在前面挑水果,回頭看了她一眼:「想什麼呢?都走神了。」
「沒有。」南枝收回視線,推著車跟上去。
晚飯後。
南正遠去書房處理工作。
周雅芝在客廳看電視。
南枝回了房間,關上門,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
她撥出了顧厭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南枝愣了一拍,平時他的電話至少要響四五聲才接,今天怎麼這麼快。
「餵。」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
南枝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下巴:「吃飯了嗎?」
「嗯。」
「吃的什麼?」
沉默了兩秒。
「泡麵。」
南枝的眉頭猛地皺起來。
「顧厭。」
「嗯。」
「我給你裝了四盒自熱飯,兩袋速食粥,還有一包掛麵,你居然跟我說你吃泡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悶悶的。
「那些,捨不得。」
南枝的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捨不得。
那些東西總共加起來不到一百塊錢。
但對他來說,因為是她買的,就捨不得吃。
南枝的鼻子酸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里的顫意壓下去:「傻子,東西就是給你吃的,不吃過期了怎麼辦?放壞了更浪費。」
「好,明天吃。」
「不是明天,現在就去泡那個速食粥。」
「現在?」
「對,現在,我等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窸窣的塑膠袋響動,還有水壺燒水的聲音。
南枝靠著枕頭,嘴角彎了起來。
「乖。」
他沒接話,但南枝能想像他現在耳朵紅透的樣子。
等水燒開的間隙,南枝開口問:「今天工作室那邊怎麼樣?」
「周哥接了一個咖啡館改造的項目,面積不大,八十平,風格要走復古工業風。」
「你負責哪部分?」
「空間規劃和效果圖,周哥做施工方案。」
「能忙到什麼時候?」
「年前應該能出初稿。」
南枝聽著他說項目的事,聲音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他在說自己喜歡的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亮的。
「忙完了呢?年後那幾天打算幹什麼?」
沉默了兩秒。
「等你回來。」
南枝的心跳瞬間加速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你不能光等我,也得好好過年。」
「嗯。」
「買點年貨,貼個對聯什麼的。」
「出租屋貼什麼對聯。」
「怎麼不能貼?門上一貼,窗戶上再來個福字,年味不就有了。」
他沒說話,但南枝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空氣鬆了一點。
「好,我明天去買。」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從項目聊到明天的天氣預報,南枝說她媽逼她穿秋褲,顧厭說工作室暖氣壞了兩天剛修好。
都是些瑣碎的、沒什麼營養的話題。
但南枝不想掛電話。
他也不想掛。
每次她說完一句話,對面會安靜一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嗯」。
不是敷衍。
是在認真聽。
是在通過這一聲「嗯」告訴她——我在,我在聽,你說什麼我都想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南枝看了一眼時間,快十點了。
「顧厭,早點睡,明天還要畫圖。」
「嗯。」
「那……掛了?」
「嗯。」
南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晚安。」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南枝以為他要掛了。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極輕,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想你了。」
嘟——
電話斷了。
南枝握著手機,整個人愣在床上。
耳朵、臉、脖子,全燙了。
她盯著手機屏幕,通話時長:57分鐘。
想你了。
他說想你了。
然後就掛了。
連讓她回應的機會都不給。
南枝把臉埋進被子裡,心跳快到耳膜嗡嗡響。
過了好久。
她拿起手機,打字。
「我也想你了,傻子。」
發送。
對面沒有回。
但消息顯示已讀。
南枝攥著被角,縮在溫暖的被窩裡,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窗外,風把樹梢吹得沙沙響。
她閉上眼,腦海里全是他的聲音。
低的,啞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想你了。
南枝翻了個身,把手機貼在枕頭邊。
明天還要打電話。
後天也是。
大後天也是。
每一天都要。
直到她回去為止。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顧厭發來了消息。
「南枝,明天是除夕,你家是什麼時候吃年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