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打算換。」
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了南枝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到現在都沒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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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會進行到第七個節目的時候，南枝還在後台忙得團團轉。
耳麥里傳來舞台監督的聲音：「南枝，第八個節目民族舞準備就緒，可以銜接。」
「收到。」南枝按住耳麥回復。
燈光切換，音樂響起。
她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間，靠在側台的幕布架旁邊，拿起礦泉水灌了兩口。
餘光掃到不遠處。
顧厭坐在他那張摺疊椅上，面前攤著應急預案圖紙，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兩人的視線隔著三米的距離短暫交匯了一下。
顧厭先移開了眼。
耳尖還帶著一絲沒退乾淨的紅。
南枝彎了下嘴角，沒過去打擾他。
第八個節目結束。
掌聲雷動。
主持人重新上台。
「好的，感謝民族舞社同學們的精彩表演！接下來呢，我們有一個特別環節。」
南枝正低頭核對第九個節目的音頻文件，聽到「特別環節」，手指頓了一下。
特別環節？
流程單上沒有這一項。
她翻了兩頁確認，第八和第九個節目之間，原定是三十秒的換場間隔，沒有任何加插環節。
南枝的心「咯噔」一聲。
台上主持人的聲音繼續傳來。
「今晚有一位同學，特意向晚會組委會申請了一個公開告白的機會，讓我們把舞台交給他！」
全場瞬間沸騰。
口哨聲、尖叫聲、起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南枝攥緊了手裡的平板。
她沒有批過這個環節。
誰批的？
「請法學院的陳韜同學上台！」
主持人話音剛落。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身影從觀眾席側通道走上舞台，手裡捧著一束紅玫瑰。
燈光精準地打在他身上，像是提前彩排過無數遍。
南枝站在側台入口，隔著幕布的縫隙看到那張臉。
笑容得體，舉止從容。
是陳韜。
「各位同學好，我是法學院大二的陳韜。」他站在舞台中央，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個體育館，「今天借這個機會，想跟一個女生說幾句話。」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表白！表白！」
陳韜微笑著等聲浪平息，然後他轉向側台方向。
視線隔著舞檯燈光的眩目直落過來。
「南枝。」
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溫柔到了極點。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全場又是一陣尖叫。
「南枝在哪？」「是中文系那個南枝嗎？」「天哪好浪漫！」
陳韜舉起那束玫瑰。
「南枝，我喜歡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體育館裡上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搜索著「南枝」的位置。
南枝站在側台入口。
臉色冷了下來。
公開告白。
上千人面前。
這不是浪漫，這是施壓。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架到台上，讓她沒有拒絕的退路。拒絕了，她就是不近人情。猶豫了，就被解讀為有戲。
陳韜比她想像中更會算計。
南枝深吸一口氣，把平板遞給旁邊的志願者。
「幫我拿一下。」
她邁開步子準備走上台。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攥得很死，指節微發顫。
指腹上有鉛筆磨出的薄繭。
顧厭站在她身側。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過來的，面無表情，下頜線繃到了極限。
那雙漆黑的眼睛越過她的肩膀，直看向舞台上捧著花的陳韜。
眼底是沉到不見底的暗。
他沒說話。
一個字都沒有。
但那隻手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把所有不能說出口的東西都說了。
南枝心裡最柔軟的那個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感受著那個微微發抖的力道。
然後她輕聲開口，音量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放心，我不會答應的。」
顧厭的手指痙攣般收緊了一瞬。
然後，鬆開了。
一根一根松得極慢，像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
南枝抽出手，沖他笑了一下。
轉身走上了舞台。
聚光燈落下來的瞬間，全場再次沸騰。
「出來了出來了！」
「天哪她好漂亮！」
南枝走到陳韜面前。
他笑著把花遞過來，眼底有一絲志在必得的篤定。
南枝接過花。
全場尖叫聲震耳欲聾。
「答應他！答應他！」
陳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南枝拿起旁邊的話筒。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她開口。
「謝謝陳學長的心意。」
她的聲音清亮而平穩。
「但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全場炸了。
比任何一個節目的掌聲都要響的驚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啊？」「被拒了！」「她喜歡誰啊！」
陳韜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著南枝，嘴唇微抽了一下。
「學妹，你是不是……」
「花很漂亮，我替你轉送給工作人員了。」南枝把玫瑰遞給旁邊的志願者，笑容禮貌到無懈可擊，「學長，晚會還在繼續，辛苦讓一下舞台。」
她轉身往側台走。
步子輕快，背影坦蕩。
走到幕布遮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側台深處。
顧厭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整個人像是凝固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看著她，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又像是站在懸崖邊的人，被一陣風推著往前。
不敢動，也捨不得退。
南枝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把話筒放回架子上。
然後仰起頭，看著他。
「顧厭。」
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南枝彎起嘴角。
「你剛才攥我手腕那下，勁挺大的。」
他的耳尖瞬間燒紅，嘴唇張了又合。
「……不是故意的。」
南枝笑了，沒拆穿他。
轉身回到工作位置繼續忙。
背後傳來顧厭極輕的一句話，幾乎被音響的轟鳴蓋過去。
「南枝，你說的喜歡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