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你是不是什麼活動都有份。」
南枝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看著手機屏幕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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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字：「學生會、文學社、迎新晚會，都是正常社團工作。怎麼了？」
過了十幾秒。
「沒什麼。」
又過了五秒。
「到站了記得下車，別坐過了。」
南枝把手機貼在心口。
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
這個人。
明明什麼都不說，偏偏什麼都記得。
迎新晚會定在下周五。
周二開始搭建。
南枝負責後台流程協調、節目單確認和物料對接。
顧厭負責舞台主體結構的搭建方案。
周二下午。
體育館裡一片忙碌。
鋼架、幕布、燈架堆了半個場地。
南枝拿著平板對著物料清單逐項確認。
背後傳來金屬碰撞聲。
她轉過頭。
顧厭站在三米高的燈架旁邊，一隻手扶著鋼管，另一隻手在圖紙上比劃。
旁邊兩個工人按照他指的方向調整角度。
他穿著黑色長袖T恤，袖子卷到小臂，手臂上的線條在抬舉動作中顯得格外分明。
「南枝！」
林可的聲音從旁邊炸響。
南枝收回視線：「幹嘛。」
「別看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你才流口水。」
南枝瞪她一眼：「物料那邊音響線夠不夠？」
「夠夠。」
林可揮手：「誒南枝，這人幹活的時候還挺帥的。」
南枝沒接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周四晚上。
舞台基本搭建完成。
燈光調試進入最後階段。
南枝和顧厭站在觀眾席中間，仰頭看著舞台上輪番變換的燈光效果。
「左邊那組射燈偏了。」
顧厭皺著眉。
「偏多少？」
「三度左右，光斑落點不在標記位上。」
南枝拿起對講機：「燈光組，左側第二排射燈往右調三度。」
對講機里傳來回復。
燈光移動，光斑精準落位。
「行了。」
顧厭點了下頭。
兩人之間的配合默契到像是磨合了很久的搭檔。
南枝記完最後一項調試數據，合上平板，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半。
「今天不用去工作室？」
「跟周哥請了兩天假，晚會結束再回去。」
顧厭把圖紙卷好。
「周哥沒說什麼？」
「他說學校活動該參加就參加。」
顧厭頓了一下：「還說讓我多跟人打交道。」
南枝笑了：「周哥是個明白人。」
「嗯。」
體育館裡人漸漸散了。
燈光組收拾器材，志願者歸位椅子。
林可跑過來，手機舉得老高。
「南枝！來自拍！留個紀念！」
她一把摟住南枝的肩膀，兩人臉貼臉對著鏡頭，咔嚓幾張連拍。
林可翻看照片：「哎不行，這張我眼睛小了，再來一張。」
南枝配合地又拍了兩張。
餘光掃到側台方向。
顧厭正蹲在燈架底座旁邊，檢查固定螺絲。
側臉被暖黃色的餘光勾出一條清晰的輪廓線。
南枝心念一動。
「顧厭！」
她沖他喊了一聲。
他抬起頭。
「過來合照！」
「不去。」
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有。
但南枝看到了。
他耳尖紅了。
林可在旁邊偷笑：「你看他那耳朵。」
南枝沒再喊第二遍，舉著手機走過去。
顧厭站起身，皺著眉看她靠近。
「我說了不……」
「看這邊。」
南枝在他身側站定，手機舉起來，鏡頭對準兩個人。
她笑得燦爛。
快門聲響了。
顧厭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你幹什麼。」
他的聲音繃緊了。
南枝已經退開兩步，低頭看手機屏幕。
照片裡，她側頭看鏡頭，笑意盈盈。
而他，在快門落下的那一瞬偏過了頭，目光正落在她的方向。
表情是慣常的冷淡，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暖黃的燈光，眼底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南枝的心跳加速了。
「刪了。」
顧厭走過來。
「不刪。」
「南枝。」
「拍都拍了。」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理直氣壯地看著他：「又不發朋友圈，自己留著看。」
顧厭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耳朵紅到了耳垂。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南枝對著他的背影無聲地笑。
當晚回到宿舍。
南枝把那張照片發到了顧厭的對話框裡。
沒有配文字，就一張圖。
已讀。
沒有回覆。
意料之中。
南枝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翻了個身。
算了，不回就不回，他肯定看了。
迎新晚會當天。
周五下午五點，體育館後台。
人聲鼎沸。
演出服、道具、話筒線纜堆滿了整個化妝間。
南枝拿著流程單來回跑了三趟，確認完最後一個節目的音頻沒問題後，她出了化妝間。
側台通道里，顧厭正靠著牆站著。
面前的摺疊桌上攤著施工圖，手裡的筆在做最後標註應急預案。
萬一有燈架鬆動，他負責第一時間處理。
南枝走過去：「都準備好了？」
「嗯。」
他合上圖紙。
「緊張嗎？」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我又不上台，緊張什麼。」
「也是。」
南枝笑了笑，靠在他旁邊的牆上，深吸了一口氣：「我倒是有點緊張，萬一流程出岔子……」
「不會。」
她轉頭看他。
顧厭的目光落在前方舞台幕布的方向，聲音平淡但篤定。
「你做的方案我看過，每個環節都有備選，不會出問題。」
南枝愣了一下。
他看過她的方案？
她什麼時候給他看過？
「……你怎麼看到我方案的？」
顧厭的視線微移開了一寸。
「在你平板上，調燈那天，你放桌上沒鎖屏。」
南枝：「……」
「順便看了一眼。」
他補充，語氣極淡。
南枝差點笑出來。
順便。
行吧，順便。
晚上七點，晚會正式開始。
南枝在後台忙得腳不沾地。
節目銜接、設備狀況、演員情緒，每一項都要她協調。
間隙里她路過側台。
顧厭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礦泉水。
他在看手機。
南枝本來只是路過，但她的腳步忽然停了。
顧厭沒注意到她。
他的手機屏幕朝上亮著。
屏幕上，是那張照片，被設成了手機壁紙。
她笑著看鏡頭，他側頭看著她，暖黃色的光。
南枝的心臟狠撞了一下胸腔。
她站在原地，三步之外。
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全湧上了頭頂。
顧厭抬起頭，看到了她。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他的反應極快，手指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動作太急，手機差點從膝蓋上滑落。
空氣凝固了兩秒。
南枝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她進後台化妝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
臉燙得能煎蛋。
心跳快到太陽穴突突直跳。
林可正好在裡面補妝，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南枝？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沒事。」
南枝的聲音發飄：「熱的。」
「後台空調開著呢。」
南枝捂住自己的臉，指縫裡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那個說「不去」的人。
那個從來不回消息的人。
把她的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
這個人真的……
嘴硬到家，心軟也到家。
化妝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南枝。」
顧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被抓包後的窘迫和急切。
「剛才那個……不是你想的那樣。」
南枝靠在門板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哦？那是哪樣？」
門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沙啞的，極低極輕。
「……手滑設錯了。」
林可在旁邊無聲地張大了嘴，做了個「天哪」的口型。
南枝咬住嘴唇。
她想開門，想看他現在的表情，想看看那雙耳朵紅成了什麼顏色。
但她沒有。
她只是隔著門，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壓不住的笑意。
「顧厭。」
「……嗯。」
「手滑設的壁紙，你打算什麼時候換回來？」
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南枝以為他已經走了。
然後一個極輕極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打算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