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的腳步在石磚路面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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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
顧厭沒有看她,目光直視前方,肩線繃得筆直。
但耳尖那抹不受控制的紅,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晨光里。
南枝的心跳亂了半拍。
這個人,這個從來不問的人,嘴硬到什麼都不肯表達的人。
今天是怎麼了。
她彎起嘴角,聲音輕飄的,像秋天的風。
「你覺得呢?」
顧厭的步子驟然加快了。
「隨便問的,當我沒說。」
「哦。」南枝跟上去,彎著眼角看他側臉,「那你隨便猜。」
他沒再開口,兩人沉默地走進圖書館大門。
坐下之後,顧厭拿出圖紙鋪開,鉛筆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和往常一樣專注。
但南枝注意到,他翻了三次同一頁參考書。
有些問題,問出口之後就收不回去了。
南枝把笑意壓進書頁里。
好了,情緒的事可以慢慢來。
但另一件事不能等。
經濟問題。
中午吃飯的時候,南枝端著餐盤坐在老位置上,腦子裡開始轉。
陳韜暫時被按住了,但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他父親的一頓罵只能讓他收斂一時,換個方式捲土重來是早晚的事。
上次是切斷工作,下次呢?
南枝不想每一次都被動擋刀。
她需要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顧厭需要的不是她的保護。
是一個穩固的、誰也切不斷的經濟來源。
一個靠他自己的本事站住腳的地方。
南枝放下筷子,閉上眼想了幾秒。
前世。
前世的顧厭真正翻身的起點,不是搬貨,不是分揀快遞。
是畫圖。
是一家叫「銳行設計」的小型工作室。
老闆姓周,人稱周哥,三十出頭,A大建築系畢業,做事豪爽實在,對有才華的年輕人從不吝惜機會。
前世顧厭在他手底下幹了一年多,從畫施工圖開始,一點一點接觸方案設計、客戶溝通、現場跟進,那是他所有積累的起點。
這一世,銳行設計應該已經開了。
南枝拿出手機。
搜索欄輸入:「銳行設計。」
頁面跳出來了,簡潔的企業主頁,地址在城東創意園區B棟二層,業務範圍包括室內設計、軟裝搭配、商業空間改造。
南枝點進招聘欄。
一行字映入眼帘:「招聘兼職施工圖繪製,建築/室內設計相關專業,接受在校生,按圖紙量計酬。」
就是這個。
南枝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不能直接告訴顧厭。
她太清楚他的脾氣了。
如果知道是她找的、她安排的、甚至她打了招呼的,他絕對不會去。
他會覺得那是施捨,然後拒絕,然後繼續一個人死扛。
南枝想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C棟教學樓。
建築系公告欄前人來人往,南枝趁著課間換教室的空檔走進去。
從包里掏出一張A4紙,上面印著銳行設計工作室的招聘信息,工作內容、薪酬標準、聯繫方式,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她把紙貼在公告欄最中間的位置,用圖釘按好。
退後一步看了看,確認夠顯眼。
然後轉身離開,步子輕快。
兩天過去了。
南枝沒有主動提這件事。
圖書館照常,食堂照常,消息照常發。
她在等。
周六早上,快遞站門口。
南枝把豆漿和包子遞過去,顧厭接過來,擰開豆漿蓋子喝了一口。
兩人並肩走在清晨的路上。
南枝裝作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對了,我一個學姐之前在城東一家設計工作室兼職過。」
「嗯。」顧厭咬了口包子。
「她說那邊挺靠譜的,老闆是咱們學校畢業的學長,不壓薪也不畫餅,按圖紙張數給錢,多勞多得。」
顧厭嚼著包子,沒接話。
南枝也沒繼續。
話到了就行,種子撒下去了,長不長,看他自己。
又過了兩天。
周一中午,北區食堂。
南枝走到老位置坐下。
十二點一刻,顧厭端著餐盤出現了。
她下意識掃了一眼他的盤子。
白米飯,一份糖醋裡脊,一碗番茄蛋湯。
南枝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拍。
糖醋裡脊八塊錢一份,上周他連青椒肉絲都省了。
「你找到活了?」南枝抬起頭看他。
顧厭坐下來,夾了一塊裡脊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嗯。」
「哪家?」
「城東,一個設計工作室。」
南枝心裡那顆石頭落地了,她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夾菜。
「哦?怎麼找到的?」
「公告欄上看到的。」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南枝點了點頭:「面試順利嗎?」
「沒面試。」顧厭喝了口湯,「直接讓我現場畫了張施工圖,畫完老闆就說留下。」
南枝笑了:「這是當場錄用了啊。」
「一周去三次,按圖紙量給錢。」他低著頭扒飯,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比之前那些活都好。」
南枝知道,這個「好」不只是錢多。
是他在做自己擅長的事,是在用才華而不是體力換取報酬。
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受到「被需要」,而不是「被剝削」。
「恭喜。」南枝認真地對他說。
顧厭低下頭,耳尖微紅。
「嗯。」
吃完飯,兩人先後離開食堂。
南枝走到梧桐道上,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屏幕。
一條新消息。
發送人:顧厭。
南枝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點開對話框。
往上翻,那一長串她發出去的消息,日期一天接一天,全部已讀,沒有回覆。
然後她看到了最底下。
顧厭的頭像旁邊。
「謝了。」
南枝站在梧桐道上,深秋的風把落葉卷過腳邊。
她盯著那兩個字,盯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她發消息。
從認識到現在,將近兩個月。
第一次。
南枝的嘴角彎起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她打字。
「謝什麼,你能被錄用是你自己厲害。」
發出去。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晚上工作室幾點下班?我請你喝奶茶,慶祝新工作。」
發送。
三十秒,已讀。
然後一行字彈出來。
「十點。」
南枝攥緊手機,太陽穴突突跳。
他不僅回了,還直接把時間告訴她了。
她正要把手機塞進口袋,屏幕又亮了。
新消息。
「不用請。」
南枝還沒來得及回,緊跟著又來了一條。
「……我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