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繼父上門

2026-09-15 00:35:08 作者: Boky
  周五下午,天色陰沉,南枝下午沒有課,從一點鐘就坐在校門口的奶茶店裡。

  她選了靠窗的位置,視線穿過落地玻璃窗,直勾勾盯著校門外的人行道。

  手機里是林可發來的消息。

  「你又跑哪去了?下午蘇婉找你一起去超市囤貨。」

  南枝回了個「有事」,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面前的奶茶早就涼透,冰塊化成一灘水,把茶色稀釋得寡淡。

  她在等一個人。

  不是顧厭。

  是王建國。

  前世這一幕刻在南枝腦子裡太深,顧厭當著幾十個同學的面被扇巴掌,臉上的紅腫維持了三天。

  他請了三天假,躲在出租屋裡誰都不見。

  等他再出現的時候,渾身的刺比以前更尖,整整一個月不跟任何人說話。

  南枝不會讓這一幕重演。

  下午兩點四十,一個身形壯碩的中年男人從公交站方向走來,滿臉橫肉,頭髮油膩,走路時身體微微搖晃。

  酒氣隔著玻璃窗都能聞到。

  王建國。

  南枝的手指倏地收緊。

  她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站起身,推開奶茶店的門。

  校門口,顧厭剛從C棟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衛衣,帽子拉到低處,背著一個洗得發舊的帆布書包,腳步快,低著頭,顯然想儘快離開。

  但他沒走出十步,一隻粗糙的大手從側面伸過來,死揪住他的衣領。

  「站住!」

  嗓音粗厲,帶著濃重的酒氣。

  顧厭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後退,書包從肩上滑落,砸在地上。

  王建國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拖到路邊,手勁蠻橫,把衛衣領口都扯變了形。

  「這個月的錢呢?」

  王建國渾濁的眼睛瞪著顧厭,滿臉橫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老子養了你十幾年,你翅膀硬了?錢都不給了?」


  顧厭沒有掙扎。

  他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下頜線繃到極致,雙手垂在身側,五指收攏成拳,骨節發白。

  但他沒有還手。

  他從來不還手。

  「上個月給你了一千二。」顧厭嗓音低啞,壓住快要潰堤的情緒,「說好一個月一千。」

  「一千夠個屁!」王建國又往前逼了一步,酒氣噴在顧厭臉上。

  「你在這好吃好喝上大學,老子在家連口酒都喝不上!」

  「今天不拿兩千出來,你就別想走!」

  周圍開始有學生放慢腳步。

  有人掏出手機偷拍。

  有人小聲議論。

  「那不是建築系那個顧厭嗎?」

  「天哪,被打了?」

  「那人誰啊,他爸?」

  沒有一個人上前。

  顧厭聽到了那些議論聲。

  他閉上眼。

  那種被剝光了丟在人前的羞恥感,比王建國的拳頭更讓他痛苦一萬倍。

  他沉默地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零錢。

  他這周所有打工的收入。

  一百,兩百,三百,不夠兩千。

  「就這麼點?」王建國一把奪過去,數了數,暴怒地揪緊顧厭的衣領。

  「你糊弄誰呢!」

  話音未落,他揚起手,一巴掌實實在在扇在顧厭臉上。

  「啪」的一聲。

  清脆且刺耳。

  整個校門口的空氣都靜了。

  偷拍視頻的學生手都抖了一下。

  「臥槽,這真能打啊?」

  顧厭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右顴骨當場高腫起來,滲出暗紅的血色。

  他沒有出聲。

  甚至沒有抬手捂臉。

  就那麼偏著頭,垂著眼,睫毛下面一片死寂。


  下一秒,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用力拽開了王建國揪住顧厭衣領的手。

  「鬆手。」

  南枝的聲音帶著逼人的寒意。

  王建國愣了一下,低頭看到一個漂亮的年輕女生擋在顧厭面前,不由嗤笑。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跟你沒關係,滾開。」

  南枝沒動。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錄像鍵閃著紅色的光。

  「在大學校門口毆打學生。」

  南枝開口時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楚。

  「我全程錄像了。你再動一根手指頭,我現在就報警。」

  王建國臉色變了。

  他盯著那個閃著紅光的手機屏幕,眼底的兇狠迅速被怯懦取代。

  「你……」

  「故意傷害,輕傷以上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南枝一字一頓,「你有前科。再進去一次,出來的時候怕是走不動路了。」

  王建國被她戳中了痛處。

  他確實有前科,早年因為鬥毆被拘留過。

  「小丫頭你別多管閒事!這是我家孩子,我教訓自己孩子關你屁事!」

  「他已經成年了。」南枝手機舉得穩,「你揪他衣領,扇他耳光,這不叫教訓,這叫施暴。」

  旁邊有人吸了口氣。

  「姐妹穩住,這波法條騎臉了。」

  南枝沒有回頭,只盯著王建國。

  「我給你三秒鐘。拿了錢就走。」

  「三。」

  「二。」

  王建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南枝直接撥出了號碼,屏幕上「110」三個數字亮起來。

  王建國臉色大變。

  「行!我走我走!」

  他把那沓零錢往兜里一揣,罵咧咧地後退。

  「小崽子你等著,有本事別回來!」

  轉身,走了。

  搖搖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公交站方向。

  南枝把電話掛斷。

  她轉過身。

  顧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衣領被扯得變了形,半邊臉腫得老高。

  他低著頭,看不到表情。

  但南枝看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在發抖。

  止不住地,劇烈地發抖。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恥辱。

  他最不堪的那一面,被她親眼看見了。

  那個在食堂給他排骨的人,在圖書館給他藥的人,在暴雨里說心疼他的人。

  看到了他被繼父按在眾目睽睽下羞辱。

  顧厭嗓子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動了,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轉身要走。

  「顧厭。」

  南枝叫住他。

  他停在原地,脊背繃成一張滿弦的弓。

  南枝走到他面前。

  沒有碰他。

  只是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低垂的臉。

  「看著我。」

  顧厭沒動。

  「顧厭,看著我。」

  他終於抬起頭。

  那雙黑眸里翻湧著南枝看過最複雜的情緒,憤怒,屈辱,自厭,還有近於絕望的懇求。

  求她別說話。

  求她當作沒看到。

  求她轉身走開,從此不要再出現。

  旁邊的議論聲低了下去,連吃瓜的人都不敢吭聲。

  南枝心臟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但她撐住了。

  她抬起手,輕輕覆上他腫起的右顴,指腹貼著那片發燙的紅腫,力道輕到不敢驚動他。

  顧厭全身發緊,像被烙鐵燙到,想要後退。

  南枝沒讓他退。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連她自己都壓不住的顫。

  「你……看到了。」

  顧厭終於開口,嗓音被砂紙磨過,乾澀,破碎。

  那不是憤怒。

  是一個被扒光了扔在人前的少年,最後那點尊嚴碎裂時發出的聲音。

  南枝直直看進他眼睛裡,手指沒有離開他的臉。

  「我看到了。」

  她說。

  「我看到了一個人,在拼命活著。」

  「顧厭,這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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