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事,僵了整整兩個月。
沈老爺子每天讓秘書把沈氏的流水和合作方的動向報給他。
越報越糟。
傅氏和蘭森家的圍剿從沒停過,沈氏在歐洲的幾條線全斷了,A城的幾個項目也接連停擺。
銀行抽貸,供應商催款,合作方轉投別家。
沈老爺子這輩子沒這麼累過。
他七十多的人了,每天看報表看到半夜,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
他不是沒勸過沈墨淵。
軟的硬的都試了。
罵過,求過,拿繼承權威脅過。
可沈墨淵就像塊石頭,坐在那兒聽,點頭,然後照舊。
不娶夏靈薇,不回F國,不認錯。
他甚至還讓人繼續給顧知意送花。
雖然每次都被原封不動退回來,雖然送花的人都被諾米攔在門外,但他還是送。
沈老爺子後來知道了,氣得摔了茶杯。
可摔也沒用。
他這孫子,已經瘋了。
夏靈薇自那晚之後就搬出了知淵別墅。
她在城東買了一間公寓,一個人住。
沈夫人去看過她幾次,每次回來都嘆氣。
夏靈薇不哭不鬧,甚至不提沈墨淵。
她只是安靜地養著身體,偶爾在社交帳號上發幾張照片。
照片裡她照常笑,照常精緻。
可了解她的人能看出來,那笑已經不一樣了。
而男女主這邊,這兩個月,日子反而是往下過的。
顧知意最初那幾天,確實被嚇到了。
她不是沒被人算計過,蘭森家的孩子,什麼髒事沒見過。
可下藥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讓她後怕了很久。
有好幾個晚上,她從夢裡驚醒,一身冷汗,夢見自己在那間休息室里,身邊的人不是傅西洲。
傅西洲每次都把她撈進懷裡,一遍遍告訴她「我在」,直到她重新睡著。
後來他乾脆帶她去了Y國一趟,在蘭森莊園住了半個月。
白昭寧什麼都不問,只是給她煲湯,陪她說話。
亞瑟和顧池硯也沒多說什麼,只在暗地裡把沈氏在歐洲最後那點根基又刨了兩成。
顧知意慢慢緩過來了。
回來之後,她重新接了新系列的珠寶設計,每天去工作室,晚上回家跟傅西洲一起做飯、遛甜糕。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軌上。
轉折發生在第二個月末尾。
那天很平常,A城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裡帶著泥土味。
夏靈薇回到了知淵別墅。
她沒提前打電話。
只是一個人打車到了門口,按了門鈴。
管家開門時愣了好一會兒,才側身讓她進去。
夏靈薇穿了件寬鬆的米色風衣,頭髮簡單扎著,臉上沒什麼妝。
她看起來瘦了,氣色卻不算差。
沈夫人正好在客廳打電話,看見她進來,先是一驚,隨即快步迎上去。
「靈薇?你怎麼來了?也不跟伯母說一聲。」沈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夏靈薇笑了一下。
她環顧四周,像在看一件很久沒見的東西。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伯母,我懷孕了。」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沈夫人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剛從樓上走下來的沈老爺子也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樓梯拐角,手裡還攥著拐杖,整個人像被人定住了。
「一個多月了。」夏靈薇低下頭,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天之後……我沒想過會這樣。但既然有了,我覺得該來告訴你們一聲。」
沈夫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一把抱住夏靈薇,聲音又急又顫:「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來,坐下,快坐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去醫院查過了嗎?醫生怎麼說?」
沈老爺子慢慢走下樓梯。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盯著夏靈薇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複雜得說不清。
有震驚,有心疼,也有一絲說不出的東西。
他活了快八十年,什麼風浪都見過,唯獨這一樁,讓他覺得自己老了。
「墨淵知道嗎?」沈老爺子終於開口。
夏靈薇搖頭:「還沒告訴他。我先來的這兒。」
沈夫人握緊了她的手:「不用告訴他。這個孩子,是我們沈家的。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靈薇,你放心,有我和你爺爺在,誰也不能虧待你。」
夏靈薇的眼眶終於紅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沈夫人的肩頭。
肩膀一抖一抖的,可始終沒哭出聲來。
書房裡,沈墨淵正坐在黑暗中。
房門被敲響了。
他沒應。
沈老爺子推門進來,沒有拐杖拄地的聲音,他今天走得格外穩。
他走到沈墨淵面前,把一份醫院的檢查單放在桌上。
「靈薇懷孕了。你的。」
沈墨淵慢慢抬起眼。
他看了看那張檢查單,又看了看祖父。
臉上沒有驚喜,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意外。
他只是很輕地扯了一下嘴角,把檢查單推到一邊。
「我知道了。」
沈老爺子盯著他。
半晌,他彎下腰,一字一字地說:「沈墨淵,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知淵別墅。哪兒都不許去。你再敢去找顧知意,我就親自把你綁回F國,關進療養院。我說到做到。」
沈墨淵靠回椅背里,閉上了眼。
他沒有反駁。
也沒有答應。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
A城的暮色沉沉地壓下來。
沈夫人還在一樓客廳里陪夏靈薇說話,聲音隱隱約約傳上來。
沈墨淵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從抽屜里摸出那張舊照片。
他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門的方向。
「知知。」他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句已經熟記多年的經文,「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