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晨光從簾縫透進來,薄薄一層鋪在床上。
睡前,虞罌有意叮囑自己,要比葉川醒得更早。
果然,能遇到上次一樣的尷尬。
葉川……每天早上都會這樣嗎?會不會很難受?
虞罌記得,對於自己的小動作,葉川醒來後,沒有說討厭、沒有不喜歡。
虞罌希望做得更多,希望能更早、更快地得到專屬於自己的喜歡,甚至是超越白梔的喜歡。
白梔從未做過的事情,她想要搶先一步去嘗試。
可是她不懂,她怕做得不好。
偷偷看向葉川,還沒醒,眉頭舒展著,呼吸平穩。
虞罌鼓足勇氣湊近,葉川身上的氣味,總讓她心裡暖暖。
因為好聞,她湊得太近,不小心吻了上去。
女孩微涼的唇瓣,與葉川鼻尖呼出的熾熱氣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葉川睜開眼,看到虞罌正仰起臉看他,眼睛又怯又亮,像只偷吃被發現的小倉鼠。
虞罌舔舔嘴唇,聲音軟軟地解釋。
「那個……我、我看著你的嘴唇很乾很脹,好像很難受……所以才會想著……不喜歡嗎?」
葉川伸手撥開她額前散亂的金髮。
怎麼可能不喜歡?
這樣喚醒起床的方式,沒有男人會討厭。
虞罌見他笑了,像得到了某種允許。
更小心,更仔細地親吻他。
葉川輕輕揉搓著她的發頂,又按了按她的後腦,給予她鼓勵的、溫柔的回應。
清晨的陽光很慷慨,把自己化作養分,贈予那些嬌嫩的花草。
而葉川也想獎勵眼前這位,正笨拙而專注地想討自己歡心的女孩。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酸奶,擰開蓋子遞給她。
虞罌很是驚訝,她其實不怎麼愛喝酸奶。
可轉念一想,這些酸奶大概是葉川為白梔準備的。
自己不喝,就會便宜給白梔。
於是她捧著瓶子,仰起頭,一口氣喝完了。
味道不算難喝,也說不上甜,可因為是葉川獎勵的,所以她很喜歡。
虞罌放下空瓶,轉身輕輕抱住葉川,把自己掛在他身上。
虞罌閉著眼,把臉貼在葉川的頸側,小聲喊了一句。
「親愛的,該起床了。」
「你這樣抱著,我起不來呀。」
「那就再抱一會兒吧。」
虞罌沒有鬆手,反而將手臂再度收緊。
她閉著眼睛,貪婪地、小心地,留戀著與葉川相擁的瞬間。
……
課間休息。
葉川合上課本,起身下樓。
沈青鳶說,只要去了,一眼就能找到那位不許桃霏說出名字的副會長。
可在找到之前,葉川已經快被周圍的目光刺穿了。
他剛靠近南苑一樓的教室,幾個正湊在窗邊聊天的女生看見他,同時收了聲。
目光從帥氣的臉上掠過,又飛快地移開。
當眾接受虞罌告白的那段時間,葉川的風評還可以。
女人不一定喜歡男人,但絕對不討厭「已經有女朋友且對女朋友還不錯」的男人。
可惜,隨著白梔頻繁出現在身邊,以及葉川有意秀恩愛的行為……
他的風評已經從「寵女友的好男人」一路滑坡成了「腳踏兩條船的人渣」。
除了自己所在的南苑二年級,葉川去哪兒,都只有冷眼和竊竊私語。
葉川完全無視,他靠著教室後門,大大方方地往裡面看。
百花學園,就是美女多。
太醜的直接花錢去整容,五官尚可的依靠各種護膚品和精湛的化妝技術實現華麗變身。
至於原本就好看的,更是氣質出眾、賞心悅目。
可葉川看了一圈,也沒找到哪個是沈青鳶口中「一眼就能認出來」的人。
這種說辭,至少也該是桃霏那個級別的顏值,結果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美女。
「同學,你好。」
就在葉川轉變觀念,拋開顏值,試圖尋找特殊性的時候。
突然有聲音傳來。
有些冷淡,又帶著幾分稚嫩的童音,搭配起來意外地帶感。
葉川左右環視,沒找到說話的人……奇怪,我幻聽了?
「……你的眼部視線,只有三十度夾角嗎?」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多了一絲極淡的不悅。
葉川這才順著聲源,低下頭,看到了她……
啊,難怪沒看見。
好矮!還不到胸口!
矮到葉川以自己的身高為參照物,已經無法給出精準的判斷。
大概也就一米三出頭?應該不到一米四。
這個身高放在大學部,已經不只是「嬌小」能形容的了,甚至可以分類到病態。
可比起她的身高,更讓人驚異的,是臉上那張狐狸面具。
白色的底,朱紅的紋,細長的眼孔,後面什麼都看不清。
作為狐狸面具,很普通,不嚇人。
可放在學校這種場合,不合時宜且極其詭異。
葉川瞬間就明白過來。
為什麼沈青鳶明明和那位副會長面對面交談過,卻不知道具體的樣貌。
為什麼沈青鳶說只要來教室,就能一眼發現她。
這張面具比任何絕美的容貌都更醒目。
雖然……好像自己是被她給發現了。
「自我介紹,我是——」
葉川的友好被小小的女孩搶過。
「我知道,你是南苑二年級的學長,是校長請來的轉校生,是虞罌的男朋友且和白梔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對吧?」
葉川沉默兩秒,玩笑道:「我又不是什麼偉人,不用這麼長一串頭銜,叫我葉川就行。」
「所以,葉川前輩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嬌小的女孩仰起臉,聲音從面具後面透出來,再神秘也藏不住孩童的稚嫩。
如此直白地挑明,看來這位副會長對自己相當自信……
葉川不由再次打量,可戴著奇怪的狐狸面具,什麼也看不出。
而且,真的好矮、好平、骨架也很小。
就是小孩子吧?
感覺抱起來做幾十個下蹲,都不用費力。
「我不確定找的是不是你,如果方便,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葉川試圖確認這位蘿莉副會長,是不是水仙家族的人。
但應該不可能,水仙家族會修改基因,沒道理會留下這麼劣質的胚胎。
女孩的櫻唇在面具下輕輕開合,聲音好似幾滴殘雨,欲將花瓣打落。
「荼蘼,水仙·荼蘼。」
荼蘼,春末最後綻放的花。
意為,百花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