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山脊之後

  陸沉在天亮之後出發。他在石屋裡吃了最後一塊乾糧，把水袋灌滿，然後沿果園外的小徑向西北方向走。小徑的盡頭是一片林間空地，空地後面就是山脊的起點。山脊比之前那道矮丘高得多，但沒有太陡的坡面。他沿著山坡往上走，腳下的草越來越短，土壤從鬆軟變得硬實，踩上去有踩在碎石上的感覺。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後，他到了山脊的頂部。山脊的另一側比他預想的更寬，不是一道懸崖或陡坡，而是一道平緩的台地。台地上覆蓋著一層淺草和零星的灌木，地形的起伏很緩，像是一片被抬升的台原。他從山脊頂部往下走，在台地上走了大約半小時，視線中的植被和地形變化都很平緩。台地的邊緣有一道天然的石壁，石壁的高度不高，大約兩三米，沿著台地的西側延伸。他沿著石壁走了一段，石壁的末端是一處轉彎，轉彎之後是一片較為開闊的坡地。坡地上的植被明顯比台地上更密，樹木的樹冠更寬，葉片也比果園裡的果樹更大。他沿著坡地往下走，坡底是一片淺谷，谷底有一條更寬的溪流。

  他蹲下來洗了把臉，水是涼的。溪流的對面是一片更密的林地，林地的深處有一條隱約可見的小徑，被落葉覆蓋，但走向清晰。他過了溪，沿著那條小徑繼續走。林中的光線比之前那片樹林更暗一些，樹冠更高，枝幹的間距更大，腳下的落葉也更厚。走了大約半小時後，林間的密度突然變疏，視野在一處開闊地前停下。

  開闊地的中央有一座建築，和之前在舊城裡見到的那種金屬結構不同，這座建築更偏向木石混合結構，牆體由打磨過的石塊壘成，屋頂鋪著木樑和石板。建築不大，正面開著一扇寬大的門，門扇半開著，門框上方有一塊木質橫匾，匾上的字跡已經模糊，面板掃描後勉強辨認出四個字：「北境工坊。」

  陸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半掩的門走進去。內部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大，是一個長方形的房間，房間裡擺著幾張工作檯。工作檯的台面是石質的，邊緣嵌著金屬包邊。檯面上放著一些工具和零件，排列整齊，像是主人離開前收拾過。工作檯旁邊的牆上掛著幾排金屬掛鉤，掛著錘子、鉗子、鋸子和幾把形狀特殊的小工具。牆角的架子上放著幾隻鐵盒，鐵盒的蓋子沒有蓋上，裡面的東西分類碼放，有螺釘、鉚釘、銅片和幾卷細銅線。

  他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出入口，然後走到最近的工作檯前。檯面上放著一件半成品，是一件小型的金屬構件，結構複雜，由多層薄片疊加而成。面板掃描後顯示這件物品的功能是「信號增幅器」，可以增強遠程通信信號，但尚未完成。他拿起半成品看了看，發現缺件並不多，只是沒有完成最後的組裝和校準。台面旁邊放著一本薄冊子，封面上寫著「工坊記錄」。他翻開看了看，裡面的字跡和之前那些記錄一致，內容主要是關於信號增幅器的設計和組裝說明，以及一個簡短的使用記錄：「該設備可接入大多數標準通信終端，增程效果約百分之三百。製作完成後可併入背包，無需額外供電。」

  

  他合上冊子放進背包，然後繼續查看房間的其他部分。在靠里的牆面上，他發現了一扇較窄的門，門板是金屬的，沒有鎖，推開之后里面是一個較小的房間，像是一間庫房。庫房裡的架子上放著幾隻鐵皮箱和密封桶，箱子裡裝的是各種規格的金屬片、線圈、磁芯和密封件。密封桶里是油脂和備用銅線。他把物資清點了一遍，把一些關鍵的零件和兩卷銅線收進背包，然後把鐵皮箱的蓋子重新蓋好，退出庫房。

  從工坊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光線已經偏斜了，陽光從林冠的縫隙里斜射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他在工坊門口坐了一會兒，把背包里的水袋取出來喝了幾口，又吃了兩顆從果園帶來的漿果。然後他把地圖展開，對照著工坊的位置，在圖紙上畫了一個標記。這座工坊的位置在台地以北的林地中，周圍沒有其他建築，看上去是一個獨立的設施。他合上地圖，站起來，沿著小逕往工坊的背面走了一段，確認沒有別的出入口之後，回到正門前重新進入工坊，把門扇推到關閉的狀態，但沒有鎖死。他打算在這裡過夜。

  傍晚的時候，他在工坊內部的工作檯旁邊清出了一塊空地，鋪上乾草和防水布，把背包墊在頭下。工坊內部很安靜，只有屋頂的木板偶爾發出輕微的收縮聲，像是木材在晚間的降溫中慢慢釋放白天吸收的熱量。他閉上眼之前，把信號增幅器的半成品放在手邊，又翻了一遍那本薄冊子，確認自己沒有漏掉關鍵信息。

  明天天亮之後，他計劃繼續往北。工坊不是終點，只是一個路標。按照壁畫上的標註，北界之外尚未記錄，需要自行判斷方向。他躺下來，看著工坊屋頂的暗色木樑，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風聲，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