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豐趙蓉都不喜歡強勢的趙歡，見她來了，都是有多遠就躲多遠。
幾個孩子圍在小桌子邊，自顧自吃餅喝湯，沈翠翠耳朵豎起來聽熱鬧。
她覺得要是女人之間有戰爭，那一仗絕對是蘭嬸娘打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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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歡一點好沒討著，表情冷得像是被人欠錢了一樣。
趙蘭剛把羊湯送到趙歡面前，她忽地掩唇扭臉，作勢「嘔」了一聲。
「蘭姐，我懷身子了，聞不得這個味，你給我煮些別的吃吧，」她嬌嗔著用手扇風，想把羊膻味扇遠些，見眾人都看過來，故意摸著肚子道：「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比蘭姐還先有身子，畢竟你和沈贏都成親那麼久了……」
「蘭姐，你還沒做過娘，不知道當娘的辛苦，就體諒體諒我，多辛苦一下吧？好嘛？」
她仰頭看趙蘭的模樣，是在家時無數次用過得招數，她長得好，又受寵，想要什麼都能肆無忌憚地央求家中長輩。
連帶著一無所有的趙蘭也是她央求的對象。
好像無論什麼事情，只要拉著她胳膊晃一晃，再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眨一眨她那雙漂亮有神的眼睛，什麼都會為她讓路。
趙蘭也確實對這個堂妹生不起太多的厭惡。
從小到大，她渴望的東西，趙歡都有。
她被奶奶喜愛，對李氏撒嬌時，李氏寵溺哄她，明知道趙蘭沒娘了，這母女二人還要堂而皇之地提點她。
即便如此，趙蘭對趙歡也沒有過多的恨意。
堂妹長得好，說話軟，人也聰明。反觀她呢，沒有爹娘撐腰，皮膚黑，長得也沒趙歡好，家中長輩都厭惡她性格悶，說她害人精。
那次夜闖村中破廟，趙歡也是這樣哀求她去的，她說自己腹痛，要趙蘭替她去給沈贏說清楚不能去，她怕她不去沈贏會傻站一夜。
趙蘭無奈，替她去了。
然後才有了接下來的事。
趙蘭想到這些，仔細把趙歡漂亮的小臉看了又看，還是那麼好看，還是讓人心軟。
可趙蘭現在已經有抵抗力了，畢竟自己每天都能看見身邊躺著一張更好看的臉。
她曾在夜裡給沈贏講述自己年幼時的事，本來稀疏平常的小事，沈贏也能品出她冷靜陳述里的委屈，他細密的吻落下，落她眉心，落她指尖，一字一句地告訴趙蘭，她有人疼，有人愛，不必委屈自己成全別人。
她想活的多自在就能活多自在，趙家那家人再也管不了她。
趙蘭這才恍然，她在趙家時的沉默，全是無人訴說的緣故。
實則她愛說也愛笑，要不然怎會對沈贏有說不完的話？
趙歡說這番話的意思，趙蘭也心知肚明，無非是嘲諷她嫁給沈贏許久肚子還沒動靜。
趙蘭笑了笑，把羊湯端起湊到自己嘴邊：「你不喝我喝好了，家裡今天沒別的飯，只有羊湯。你吃不下就等著，一會兒秦括吃完，叫他帶你回家吃去。」
趙歡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蘭姐，你是不是還……」
「哎打住！」趙蘭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連忙叫停她施法：「不管你想說什麼，過過腦子，這裡這麼多人，你要是還想扯前塵往事，別忘了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我倒是不介意，秦保長到底是個男人，怕他介意。」
馬珍花「噗嗤」笑出聲來。
想到之前有一次趙歡在驢車上當著大家面質問沈贏和她的舊日情分。
要不是她自己嘴大瞎咧咧，怎麼會傳得全村人都知曉呢？
趙歡見屋裡人都笑話她，一拍桌子：「你……」
「歡歡！」趙蘭神情一正，呵斥趙歡道：「你也是要當娘的人了，也該長大了，輕易動氣對孩子不好。」
「你我姐妹一場，為何不能和和氣氣坐下好好吃頓飯呢？」
「那些事我不在意，我家夫君也早不在意，唯獨你，好像還有些放不下，你把秦括當成什麼了？」
趙蘭最後這番話，特意壓低了聲音，只叫趙歡一人聽到。
她一聲輕嘆，餘音勾到趙歡心頭，思思繞繞，摻得她心口生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趙歡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以為自己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以為自己有機會重來一次，就能徹底放手沈贏，擁抱秦括。
可在看到沈贏時，又不免有多餘的期待。
她幻想的是自己拋棄沈贏，他就要痛不欲生，對她死纏爛打，低頭認錯道歉。
可這輩子的沈贏還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要為什麼事道歉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
趙歡呆坐在那裡，腦中只留有趙蘭那句話：「唯獨你放不下。」
放不下的，好像真的只有她。
趙歡扭過臉，忍住眼中熱淚，咬牙道：「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但都是你選擇的。」
趙蘭把羊湯送她嘴邊，「喝吧，暖暖身子，心就不涼了。」
趙歡都被氣笑了，嘴唇微張，一口熱騰騰的鮮美羊湯灌她嘴裡。
直達肺腑。
趙蘭眯著眼笑，笑起來的樣子竟和沈贏有幾分相似，她彎著腰看向趙歡：「我早就原諒你了，要不是你，我過不上那麼好的日子。」
「羊湯好喝麼？沈贏燒的，我沒吹吧，他燒飯真的很好吃。」
羊湯確實很好喝，趙歡如鯁在喉，什麼叫她一番惡意反倒成全趙蘭過上了好日子？
她才沒那麼好心！
趙蘭是個傻子，她根本不知道選擇沈贏她錯過了什麼！
話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趙歡為了爭一口氣，故意問道：「要是不嫁給沈贏，你能嫁給更好的人，你難道不會後悔選了他嗎？」
二姐妹已經許久沒挨這麼近，還能平和地面對面吃飯了。
趙蘭想都沒想：「我不會後悔。」
「我已經有了最好的，為何還要去想不可能擁有的更好？」
日子從來不是靠幻想才更好的，趙蘭只相信自己的雙手，和當下的感受。
趙歡才不信她的鬼話。
「那是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你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不也很不甘心嗎？」
趙蘭又眯著眼笑，徹底結束這個話題：「方才還說吃不下，我見你喜歡吃得很，再給你盛一碗吧？」
趙歡低頭，她竟不知不覺間喝完了一碗羊湯。
真是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