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陸續來人,沈贏要招待客人,醃肉的活只能落趙蘭身上。
天剛冷時,沈贏就殺了一頭羊,放家中慢慢吃,燉煮蒸烤,各種吃法他們一家子關上門全都試過,趙蘭都學會了。
因今日邀請的多是男子,沈贏再怎麼心大,也得注意家中女眷的安全,前屋有火塘那間屋子,供女眷們待。
男人們則在院子裡,反正一個兩個身強體壯,架了火堆,燒起來暖烘烘的,也不怕冷了。
灶屋裡羊湯的香味格外迷人,沒錢免丁役的大多是西村這邊的四五等戶,平日裡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一年到頭吃不幾回肉,誰家能像沈贏這樣,捨得買一頭羊回來燉煮,許是不想過日子了。
大家好圍坐在火堆旁,說話閒聊,興高采烈,聽說一會兒秦括也要來,更加高興,覺得平日裡一起訓練的同村人,關係似乎要比先前更緊密了。
有些人來沈贏家並不是空手來的,有的帶點雞蛋,有的帶點饅頭、炊餅,還有菜園裡新鮮摘的菘菜蘿蔔之類的,每個人都還自帶碗筷。
沈贏一想,這跟前世看網上的人叫三五個好友來家中吃飯有什麼區別?
好像也沒區別。
上輩子他湊不夠三五好友,吃火鍋都是自個一人吃的。
如今穿來雖說沒了現代生活的便利,可情感生活倒是比以往豐富不知多少。
有了愛人,有了家人,呼朋喚友竟也能湊夠一大桌人。
羊湯早已燉好,沈贏足足燉了一大鍋湯,湯汁是白色的,底下是羊骨和片的羊肉,上邊撒些許蔥花。
因提前下蘿蔔會破壞湯的原味,裡面就只有羊骨羊肉。
劉植安也被人給叫來了,他晌午並未參與沈贏救人的事,但既然秦括來了,平時一起訓練的大家都在,不叫上東村的劉植安,面子上說不過去。
劉植安與沈贏不熟,對他也沒什麼好印象,沈贏成親時,比他大一歲的姐姐暗地裡哭紅了眼睛,那時劉植安才知道,原來沈贏還勾搭過他姐!
要不是親姐轉頭嫁給做捕快的姐夫,劉植安恨不得把沈贏打一頓,又怎麼會對他有什麼好臉色?
不過聽到保長也去,劉植安猶豫片刻,便也來了。
他不喜沈贏,卻願意與保長親近,聽說大家都帶了吃食碗筷,劉植安也不做例外。
從家裡拿了二斤滷好的驢肉過去。
急得他娘在後面追著喊:「小二!回來!那是你爺跟你爹的下酒菜!」
劉植安全當沒聽見。
到沈贏家,劉植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問麻六道:「這是他家?」
劉平連連點頭:「是沈大郎的家啊,沒走錯。」
「他家怎變得如此……」
劉植安平日裡是不來西村的,就算去打麥場,也不經過這裡。
「早就變了,沈大郎做生意發達,蓋了新房,里里外外都大變樣,走走走,我領你進去看看!」
沈贏家占地足有兩百平,前屋後院都建的極闊氣,門口的池塘因下雪有些冷清,依舊能看出這是個宜居安人的好地方。
就是放到東村那些有錢人家旁,也不顯得侷促。
劉平要拉劉植安進院:「他們都在喝羊湯了,咱也快進去吧!」
劉植安心中有些煩躁,把驢肉扔他手裡:「你先進去,我在這兒等等保長。」
劉平怕夥伴們把羊湯喝完,二話不說拿著驢肉進屋去了。
傍晚風雪漸小,氣溫卻更低了,劉植安站池塘邊路口,凍得臉麻手麻腳疼,他加緊脖子,倆手揣胳膊窩下邊,使勁跺腳,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那誰啊?跟傻子似的!」
竟是小孩說話的聲音。
劉植安左右看了,只有自己一人,立馬明白過來,怒視那倆孩子。
沈翠翠連忙瞪他:「你再胡說,我告訴沈叔了!」
趙夫子被倆孩子擠在中間扶著,晌午被邀請,他還是抵不過吃肉的誘惑,一下學,就和趙豐沈翠翠一同來了。
天剛擦黑,趙夫子的眼睛看東西就變得模模糊糊,待再走近些,才看見是劉植安站在那。
「植安,你怎麼不進去?」趙夫子也曾教過劉植安,這名字還是他給起的呢。
劉植安沒好氣地瞪趙豐:「夫子,我在這兒等保長,您先進吧。」
趙夫子跺跺腳:「天太冷了,我在外邊是站不住,你等吧,我先進。」
趙豐人小嘴甜,一個勁地賣好:「趙夫子,明個讓我姐給你也做個棉襖,穿上你就不冷了,熱得還淌汗呢!」
趙夫子哈哈大笑,他摸過趙豐和沈翠翠身上的衣裳,確實輕便又暖和,心裡不禁也有了期盼。
他人到中年,已經不比年輕時耐凍了,更何況這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劉植安目送趙夫子進沈贏家門,直嘀咕道:「什麼沈大郎,還不是個馬屁精。」
終於在路口等到秦括,劉植安連忙上前兩步,卻看見他懷中抱著的女人,大半邊身子都被兔皮大氅遮住,身形苗條。
「植安,你怎麼在這兒?」
「保長,我等你一起進。」
至於秦括身旁的麻六,劉植安全當沒看見。
麻六不理他們,自顧往沈贏家跑去,一會兒支使他叫這個,一會兒支使他找那個,麻六都快凍死了!
趙歡聽人說話,好奇從大氅里露出小半張臉,她容貌一流,劉植安只看一眼就連忙低下頭去:「嫂子也來了啊。」
「她在家閒不住,我帶她也來湊湊熱鬧。」
終於進沈贏家大門,方才在外邊看就夠氣派了,進來後才發現,沈贏確實是個過日子人。
院子叫他整的格外舒適,烏泱泱一二十個男人擠在院子裡,羊湯一碗接一碗地喝,燥得身上直冒熱汗。
「保長來了!」
「保長快來,好位置留給你,大郎燉的羊湯可真好喝!」
沈贏從灶屋裡出來,隨之跟來的是他身上熏蒸的熱白氣,帶著笑,一下子就撞進趙歡的眼裡。
看見趙歡,沈贏笑臉沒了。
腦子裡瞬間想到很多東西。
這不是宮斗劇吧?趙歡不是懷孕了嗎?難不成想來他這兒摔一跤陷害他和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