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沈大和劉和他們回來了,瞧著形容有些狼狽,尤其是沈大,跌了一跤,褲子摔破條裂縫,手上還都是泥。
「咋了?這是咋了,後頭有狼攆嗎?怎的跑那麼急!?」
馬珍花是個急性子,看大清早出門時還穿的乾乾淨淨的男人,幾個時辰就成泥猴,連忙就把沈大拉進屋拍打去了。
劉和一臉的驚魂未定,劉阿貴頭一回見他爹這副模樣,還不等爹說話,自己心裡都開始打鼓了。
關鍵時刻,還是趙蘭冷靜,她給劉和端杯熱茶,連忙問道:「劉叔,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就你倆回來了,阿昌呢?」
劉和一拍大腿,咬牙道:「我們遇到了流民,要不是阿昌下去攔著,估計我們連人帶車都被搶了!快找人救阿昌!」
他把茶碗一放,忙不迭叫上沈三和劉阿貴,「再去村里叫幾個人,要快!」
沈三和劉阿貴意識到情況不對,匆忙行動起來,沒一會兒就叫了七八個同在打麥場訓練的同齡青年人。
「流民在哪呢?」
「劉叔,你在哪遇到的流民?」
沈贏也被人叫了回來,聽聞蘇昌被流民所困,一行人二話不說,提著木棍農具,什麼趁手就拿什麼,直往村外去。
劉和路上把情況說了,他們今日去的時候走到野驢灘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地方常年水患衝擊出來一塊地,因拿不準何時就被水淹了,所以當地壓根沒人會在那開地墾垡過日子。
誰料想,竟有一夥流民到那裡砍伐樹木,蓋起窩棚,應該是打算在那過冬了。
劉和當時催促著沈大快些推車,那一夥流民里,少有老人和孩子,多是壯勞力,光這就有些不對勁。
他們來往這條路多次,也沒見那些人動過手,一直就沒換過路。
豈料今天,那些人見他們路過,紛紛停下動作,直勾勾地盯著。
沒過多久,就有人追上來,先是一個男人,問他包子饅頭怎麼賣,劉和說了,那人吆喝一聲,慢慢就有好幾個男人朝這邊靠近。
蘇昌湊到劉和旁艱難道:「劉叔,不對勁,你們跑,我攔著。」
說罷,他跳下車猛地衝過去,把那男人推得趔趄,滾到小河溝里,蘇昌大聲嘶吼:「快跑!」
眼見著那些聚過來的流民邊走邊跑,劉和心都快跳出來了,一刻不敢耽誤,和沈大推著車狂奔。
蘇昌奪了一人的木棍,擋在路上和那些人廝打起來,漸漸地,劉和就看不見他人影了。
沈贏心急如焚,長橋村距離野驢灘起碼有五里路,一行人慢慢悠悠趕去,說不定蘇昌會遇到什麼不測。
當即他一聲吼道:「兄弟們,加速行軍,快點趕去野驢灘救回我家阿昌,我殺羊待客!」
沈贏捨得吃肉的口碑早就在村里傳開了,現如今他家中樹下都還拴著幾頭羊呢。
聽他說要殺羊請人吃飯,十來個青壯年立馬嗷嗷叫著,二話不說開始奔跑。
「劉叔,你們就別跟去了,在家等消息。」
沈贏嫌棄劉和和沈大速度慢,拖累隊伍,交待一聲後,也連忙跟上隊伍。
烏泱泱一群年輕人提著傢伙事出村,雪越下越大,他們狂奔起來也不覺得冷,平日裡秦括訓練出來的體力和耐力在這一刻得到了實踐,原本五里的路程,只一刻鐘多一會兒,就走完了。
沈贏遙遙看見白鶴灘的影子,從正常路向下看,遠處是河,河與路中間就是野驢灘,向下走就是個大坡,這地方一發洪水,必然被淹。
此地雜草叢生,也有密林生長,如今卻多了一夥生人,穿著破爛,在聚集的破草棚子前生火燒飯。
沈贏眼神極好,卻沒看見蘇昌,心急如焚時,劉阿貴跑來道:「大郎,那裡有血!」
地上的血跡已經被大雪掩蓋了些,沈贏蹲下身子,拂去雪層,依稀能看見被人拖拽下坡的血痕。
沈贏閉上眼睛,壓抑住滿心的憤怒,沈三急道:「大兄,還等什麼!打過去問問不就得了!」
其他人也都叫嚷道:「就是,他們這些流民,就是把他們打死也沒人過問!大郎,打不打?」
劉阿貴在一眾主戰的言論中有不同意見:「大郎,你看下面草窩棚子,起碼有十來個,就算一個窩棚住倆人,他們有二十多人,咱們就算能打過,萬一受傷也不妥。最好還是多叫點人來。」
「劉阿貴,你個慫貨,跑來跑去要多長時間你沒算過?等你搬救兵回來,還不知道阿昌有沒有命活呢!?」
「沈三你個蠢貨,誰說要回咱們村找人了?這附近好多村子,難道就能安心見這些人在野驢灘安家?他們今日能打傷過路人,明日就敢進村搶人搶糧,你懂不懂啊!」
沈贏深深看劉阿貴一眼,快速安排道:「三兒和阿貴去附近村里找保長,多找些人來,其餘人不要輕舉妄動,我先下去和他們談判。」
「大兄!你要自己下去?」
「放心,我只是去打探阿昌的下落,不會有事的。」
沈三無可奈何,嘆氣跺腳,連忙去找人幫忙來了。
倒不是沈贏多看得起自己,覺得自己能殺進千軍馬萬也能毫髮無傷,純屬他眼神好,看出這些流民一個個瘦弱無比,臉上寫滿擔驚受怕,如驚弓之鳥一般。
沈贏才剛走近,就有一老者顫顫巍巍拄著拐杖從人群里走出來。
「大官人可是為了找人而來?」
沈贏拱手:「老丈,你可見過我家中小兄弟?」
老者掩面而泣,壓根沒想瞞著沈贏。
「他逃走了,不知去了何處。你可放心,我村中人並未傷他。」
「那路上的血?」
「都是你那小兄弟打的,」老者叫出來一個年輕人,他頭上剛包了圈白布,還在滲出血來,「我不想惹事,只是這群小子耐不住肚子餓,動了歪心,還請大官人高抬貴手,饒我們一命……」
老頭當著沈贏的面流下渾濁的淚,他身後那些男人,也都紛紛低頭,在風雪之中,讓人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