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贏一進門,馬珍花就說來巧了,趕忙要給他們沖碗藕粉喝喝,暖暖身子。
沈三和劉阿貴湊過去,沈贏直往屋後走,蘇昌還想跟上,被沈三拉著去喝藕粉。
「大嫂跟去了,你湊什麼熱鬧?」
蘇昌一臉無辜,比劃著名他知道棉花放在哪,他去給拿,好讓老爺休息休息。
「不用你操心,來來來,沒喝過藕粉吧?嘗嘗我大嫂的手藝。」
蘇昌被拉著坐下,沈三一把抱過沈小牛,摸他渾圓的肚子,見他還一臉垂涎地等著吃剩飯,沈三沒好氣地拍他屁股,把他推走:「吃成小豬了都,快去和蓉兒玩。」
劉阿貴沒急著坐,反而走到楊氏身邊,「娘,今日腿還疼不?」
楊氏身上衣物也很單薄,來沈贏家裡串門,人多聚氣,她也能暖和些。
「好多了,都能走了,你別操心我,跟大郎好好幹活。」
「娘,我知道。」
馬珍花先沖兩碗藕粉,遞給他倆,劉阿貴又問他娘吃沒吃。
他是個頂孝順的孩子。
後屋裡,沈贏拿了棉花,又叫趙蘭給他支些錢。
趙蘭拿錢時問他:「你去幹啥?」
「我找鄭楊去,讓他給我做幾樣小東西,」沈贏笑道:「這那兩床喜被,你覺得可好?」
「好呀,怎麼不好?」
「它還能更好,只是我想不著法子,得讓鄭楊幫我想想。」
沈贏給趙蘭打那兩床喜被,只是拆了棉花里的棉花籽,捶打一番後,也沒縫紗網,就那樣套進被套里了。
缺點很多,跑綿,厚度不一,也不蓬鬆。
只是趙蘭沒見過真正好的棉被,才覺得棉花填充的棉花好。
聽他這麼一說,趙蘭數了十貫錢出來:「這些夠不夠?」
「先拿著看,」沈贏接過錢,又問:「馬大嫂的藕粉曬成了?」
「曬成了,我們還打算多做些呢,保存好能放到明年。」
「那感情好,藕還夠嗎?不夠的話我叫三兒和阿昌去再買些。」
「我們幾個婦人能做多少?還夠呢。」
「沈叔家裡的麻已經漚完了,問問馬大嫂能不能教會他們,讓他們來做。」
「做那麼多藕粉幹什麼?要是吃不完,會放壞的。」
沈贏心道,他有空間,放進去就不會壞,藕粉飽腹,多存點說不定就用得上。
嘴上卻說:「做多些剛好做生意。」
趙蘭信了這個回答,眉開眼笑地說會問問馬大嫂。
屋裡只有他二人,沈贏湊過去和趙蘭親了一會兒,念著還有別的事要忙,依依不捨地離開。
劉阿貴穿的少,不適合出遠門,怕一吹風人生病了,沈贏留他在家中,他反覆請求都不成,最後差點哭鼻子。
沈贏只好跟他說實話:「這是我在南邊做生意時,從當地人手裡買的棉花,能用做棉布衣裳,做棉被,用處大著,只是我不知道怎麼把它用起來,回頭做好了,先給你和你娘做身厚衣裳,再給你娘大床棉被,可好?」
沈三在一旁憤恨極了:「劉阿貴,你還說什麼都聽大兄的,我瞧你是不聽話的很!」
劉阿貴不掉眼淚了,突然想到在外邊沈贏摸他衣裳,原來大兄是為了他才要去找鄭楊的嗎?
他一下子就不傷心了。
擦乾眼淚,劉阿貴不好意思地點頭:「大兄……」
瞥見沈三要吃人的眼神時,他連忙改口:「大郎,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們。」
沈贏點頭,「你也學學做藕粉,回頭做買賣用得著。」
那邊趙蘭已經在問馬珍花了,馬珍花自然同意,做藕粉的本事又不是什麼獨家秘方,馬家灣的人幾乎家家都會。
要是真能用藕粉做小買賣,她不也跟著掙錢享福?
馬珍花知道,無論是沈贏還是趙蘭,都絕不會讓她吃虧的。
蘇昌也要跟著沈贏,沈贏也把他留家中,幸好他只是有點失落,沒掉淚珠子。
沈三成了唯一能跟沈贏出門的人,得意地頭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炫耀似地給劉阿貴一個眼神,還做個鬼臉。
沈贏喝了一碗藕粉,滋味很不錯,要是能再有點甜味就好了。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些方子,加桂花,加堅果,加碎果脯……或者紅糖水,藕粉能做的生意花樣很多啊。
帶著沈三一路往鄭家莊趕,藍天白雲,晴空萬里,平原上灰色的,唯有成片的麥田帶著新綠。
兩個男人走的極快,幾乎沒什麼停留,不多時就到了鄭家莊。
沈贏熟門熟路,找到鄭家去,一打聽鄭楊,他果然回來了。
「沈大郎!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有事找你,先前我就來過一回,那時你不在。」
「我去鎮上給喬老爺的千金蓋繡樓,剛回來沒兩天,你們快進來坐!」
鄭楊見到沈贏,很是高興,他家雖然人多,與他同齡的也多,可他自詡志向不同,與他們也說不上什麼話,心中憋悶的很。
偏偏又不能離家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然怎麼對得起把他養大的叔叔呢。因此不出門做工時,他就在自己屋裡待著,削削木頭,做做手工。
沈贏不一樣,他自由自在,沒人管著,走南闖北做生意見多識廣,無論鄭楊說什麼,他都能接上話,鄭楊對他很是信服。
進屋後,沈贏立馬解開包袱,露出裡面潔白如雪的棉花,對鄭楊說出訴求。
「你是說,這東西能做成布?」
鄭楊不敢置信地捏一坨棉花,輕,軟,就跟楊絮一樣,但比楊絮大的多。
冬日寒冷,許多人研究出對抗嚴寒的手段,其中就有在衣服里塞填充物,富貴人家用獸皮做衣,或是披著厚重大氅,又有炭盆袖籠等物取暖,但對窮人來說,河灘的蘆葦、麻絲等,才是他們能用得上的。
棉花大團,要是能用來填充衣物,保暖效果絕對比蘆葦麻絲要好。
鄭楊來了興趣。
「那要怎麼做呢?」
「我只知道一些,」沈贏也沒騙人,他確實知道一些,小時候集市常見彈棉花做棉被的鋪子,他曾好奇見過,長大後又跟風看了《巧奔妙逃》,裡面講彈棉匠智斗侵略者時,也有彈棉花的經典場面。
沈贏東拼西湊,對鄭楊道:「要把裡頭的棉花籽給取出來,鋪在葦席或是木板上,找個東西,就跟彈二胡一樣,用絲線把棉花彈的蓬鬆,再用石滾壓緊實些,縫上紗線應該就能做棉被了。」
但是怎麼做棉布呢?
沈贏就不知道了,所以他來找鄭楊,請鄭楊幫忙想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