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珍花用大碗沖的，各人拿勺子舀到小碗裡。
趙蘭先嘗一勺，沒什麼甜味，只有很淡的清香氣味，入口順滑，後面又有一點淡淡的回甘。
「好喝嗎？」馬珍花期待地看著她。
趙蘭鄭重點頭：「好喝的！」
楊氏也跟著道：「喝下去肚子還怪暖和，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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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鄭氏也連連點頭，她先前喝過馬珍花從娘家帶回來的藕粉：「我怎麼覺得咱自己做的比你先前帶回來的還好喝些？」
「是嗎？」馬珍花有些疑惑地嘗了一口，好像確實要更好喝點。
「顏色好像也更白一點。」
馬珍花似乎想到什麼，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趙蘭看出不對勁來，連忙打開岔子：「大嫂，這做好的藕粉可以放多久？」
「曬乾些，放陶罐里，每次取用後蓋好蓋子，只要不受潮，放到明年這個時候都不成問題。」
「那咱要不多做些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深秋時候的農活已經沒多少了，男人們就能忙的過來，女人們在家當然也沒閒著，曬乾菜，醃鹹菜，縫製冬衣鞋子……
三家關係好，秋收都是一起幫忙，曬乾菜醃鹹菜也都是一家曬多些，給其餘兩家分一分。
自個在家縫製冬衣無聊，拿上東西到趙蘭這裡來，白日在灶屋坐著，又暖和又透亮，還能有人說話。
回自個家裡，總覺得冷冷清清，凍人的很。
趙蘭也很喜歡她們來，每次一來，沈小牛能陪著趙蓉玩，省的她總想往外頭跑。
外邊冷，趙蘭也怕她遇見趙家人，到時再生出是非來。
另一邊，沈贏把蘇昌也給帶出來了，說是幫著沈三家漚麻，沈父不願他下水，這時候的水冰涼刺骨，怕凍壞了他。
只叫沈贏在岸上把麻捆好，扔進塘里，弄完這些，沈父他們還要搬來重物壓在麻上，不然麻浮水面，漚不好。
冬小麥已經撒種，有些人家的田裡已經冒出嫩綠的新芽。
天氣轉涼，快入冬時，孟州府境內幾乎一片灰濛濛，沒多少綠色。
沈贏學過，這屬於溫暖帶落葉闊葉林植被地帶。
除了松柏等常青喬木還帶點綠意，平原之上，千樹枯葉落盡，衰草連天。
村中有孩子拉著竹筐滿地跑，去樹林裡找枯枝落葉，還沒下過雨，枯黃的落葉撿回去能引柴，燒火做飯都行。
他們這兒沒山，幸好有成片的密林，不至於沒柴可用。
尋常人家是燒不起木炭的，只能燒燒枯枝敗葉或是秸稈了。
秋天的風乾冷乾冷的，吸進鼻腔里，黏膜都干縮了。
這時候下水，完全是種痛苦，沈父和沈大在塘里忙活，沈三不愧是家中麼兒，他爹心疼他年紀還小，怕骨頭還沒長好，許他在岸上忙活。
三畝地的麻全都漚進塘里，壓上重物，足足忙活兩天。
秦括做了村中保長，本來是要訓練民兵的，他成親耽誤幾日，大家也就一直沒集合。
等到陪新娘子回完門，沈贏他們就收到消息，第二天要去打麥場集合訓練。
沈三也要去，他迫不及待，劉阿貴卻是不得不去。
和沈三的好身體不同，劉阿貴冬日簡直不能出門，他本來就瘦，身上都沒多少肉，風一吹，從他寬大的衣袍里吹進來，冷氣直往骨頭縫裡鑽，他牙齒上下打架，靠的近了，沈贏幾乎能聽見他骨頭碰撞的聲音。
奈何劉阿貴就是要湊熱鬧，成天跟他們身邊。
「大兄，咱們還做小買賣不？」
找了個避風的下坳處蹲著，沈三吸吸鼻涕問道。
沈贏說：「還不知道明天要訓練多久，要是時間多，肯定要做點買賣。」
這還沒下雪呢，就可以窺見冬日有多嚴寒，像這樣的天氣，還只是開始。
不趁著此時多掙些錢，囤點糧，只怕真正的威脅到來時，沈家和劉家撐不過去。
劉阿貴打著哆嗦道：「大…大郎，你做啥我都跟著你，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你爹說的？」沈三逗他，「劉阿貴，你都凍成鱉孫樣了還不肯回家，是不是就怕大兄做買賣不帶你？」
劉阿貴被戳破心事，已經習慣沈三的嘴賤，哼一聲道：「那又如何？」
沈三嘻嘻笑著，扒著他肩頭晃了晃，一晃劉阿貴半月板都在咔咔響：「我就說你這人，一肚子心眼！」
劉阿貴不理他，反而對沈贏露出一個忠誠的笑。
沈贏沒接話茬，伸手去摸劉阿貴身上的衣衫，薄了，幾層粗麻布疊在一起，麻布縫製大，根本遮不住風。
怪不得劉阿貴怕冷。
三家裡，屬劉家最貧寒，他們一家人口，楊氏和劉和都上了年紀，唯一的孩子劉阿貴才十七八，窮的叮噹響，一年到頭連溫飽都成問題。
這樣的人家，在村里是要被欺負的，楊氏夭折多個孩子，村里說不少閒話，偏她是個悶性子人，有什麼事只會生悶氣，寧願躲家裡不出門。
劉和有兄弟姐妹，都嫌他家貧，怕他借錢，不與他來往，後來那些兄弟搬走，他在村中成了獨戶，更容易被人欺負。
也幸好劉和心眼活，心思也夠毒，誰要是敢欺負他家裡，他總能想法子陰回去，次數多了，村里人紛紛避他如毒蛇。
連帶著劉阿貴的風評也不好。
與沈贏初見時，劉阿貴嘴賤，可能也是想吸引人注意力，不然誰肯聽他們說話。
誰曾想沈贏打了他後也不再記恨他，反而幫他們家打秋。
劉和眼光多毒辣啊，借著機會與沈贏交好，沒想到還真成了！
今年要是沒有沈贏給他們家錢和布，估計他們連今年秋稅都熬不過去。
沈贏給的布，叫劉和換成了錢，剛好抵了秋稅。
不能被動等南邊人研究出棉布紡織，沈贏心裡想著，突然站起身。
「走。」
沈三和劉阿貴連忙站起身跟上，「大兄，去哪？」
「找鄭楊去。」
「他不是不在家嗎？」
「也該回來了。」
算算日子，鄭楊該幹完活回家去了。
「大郎，找他幹啥？」
沈贏沒回話，先回家去裝一包棉花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