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捐雜稅。
這四個字放哪個朝代都是百姓頭頂的一座大山。
虞朝實行兩稅制，一年到頭收兩次稅，可用錢、糧、布繳稅，而且把農民按照田地多少來收稅，從五等戶到一等戶，數字越低，越有錢。
通常情況下，一畝地畝產糧食兩石，只收十分之一的稅，這叫十稅一，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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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老百姓承擔不住的，就是雜稅。什麼支移、折變、斛面，比如官府貯藏糧食難免有暗耗，帶來的損失都由百姓承擔，強行攤派給百姓，讓百姓來「和買」。
哪怕是一層一層輕薄如翼的紙，沾了水後疊在人面上，也會讓人窒息而死。
夏收那會兒，村裡有三分之一的男丁被迫支移，將要交給當地官府的夏稅運到幾百里開外的軍營，來迴路費都要自己承擔，耽誤農忙不說，家中還少男丁，萬一生病受傷，可能一個家庭就廢了。
如今里正明明白白地透露消息，今年秋稅可能比夏稅還要折磨人。
大家不僅要交雜稅，還要服差役。
里正愁眉苦臉的，自是因為連他自己也逃不開，不光是他，村里那些一等戶，家裡有幾百畝田，照樣要服差役。
一等戶服的差役又叫衙前役，看著跟衙差似的，負責到鄉村中催收稅賦，如果欺壓村中農戶，就能大撈一筆，聽起來是件好事。
可這些衙前役，有時會被官府派去參與其他差役事務，把當官的不願意乾的苦差事，全交給這些服役的一等戶，比如將綱運朝廷財產的重大任務交給他們，數千里路程，半路不僅有劫匪、豺狼虎豹，還要面臨山高水深，風吹日曬，和承擔財產損失帶來的嚴重後果。
一等戶中因服差役而傾家蕩產、人頭落地的不在少數。
苛稅之嚴，甚於猛虎。
秦括也沒再說出拒絕的話，等到村中確定了今年服丁役的人選，他就可以在打麥場訓練弓手了。
沈贏拿了賠償錢，帶著自家人歸家。
趙豐傷得嚴重，少不了要去鎮上找大夫看看，這事自個來就行，沈贏便催促沈劉兩家人繼續去地里忙活。
蘇昌也繼續去地里幫忙幹活了。
牛車在地里用著，沈贏去村里找了有驢車的劉把頭，花錢租了驢車，帶上趙蘭趙蓉，抱著趙豐去了鎮上找大夫。
路上趙豐精神勁頭還不錯，眉飛色舞地給沈贏講姐姐的輝煌事跡。
「我姐就跟戲本子裡的女將軍似的，揮著糞勺，殺殺殺！她可太厲害了！」
趙蘭有些不好意思，裝作給弟弟擦嘴角血沫子的樣子，不著痕跡地捂住他的嘴：「你都咳血了，快別說話，安靜點。」
沈贏在前面駕驢車，笑著道：「可惜我來晚了，沒看見，不過就算沒看見，我也知道我媳婦兒是最厲害的！」
趙蓉咯咯直笑，她的小腦袋瓜子咋也想不到，姐夫連姐姐揮糞勺都能夸上幾句。
趙蘭更不好意思了：「我當時快氣死了，哪想那麼多了？你們兩個都別說了，想想就噁心！」
她這會兒回過神來，才覺得噁心，當時生氣上頭，完全不覺得潑糞有多噁心。
一想到奶奶嘴裡都被她潑上糞了，趙蘭又噁心又想笑的。
沈贏誇她道：「你這法子好啊，這叫什麼，糞勺舀屎，誰沾誰死！豐兒，你得跟你姐學著點，這樣才能保護自己，知道不知道？」
「遇到趙有華那樣的混蛋，你得先想想自己有沒有自保能力，沒的話就別惹怒他，今天得虧你沒出大事，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姐和姐夫就是再怎麼報復回去，也換不回你的小命啦！」
「你想想你姐姐會有多傷心，蓉兒會不會一直哭？」
趙豐順著姐夫的話想下去，默默抱緊了姐姐的胳膊，他當時太傻了，只想著不讓趙有華把魚搶走。
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被打成這樣。
「姐夫，那是不是以後別人欺負我，我都要退讓呢？感覺這樣好窩囊啊……」
趙豐心裡發悶，誰都不想被人欺負，他當然也不想，要是他能像姐夫那樣打回去就好了。
「你這孩子可真倔，讀書人有句話叫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今天退讓不代表要一直退讓，別跟他正面干，背後偷偷干他啊！這樣別人既傷不了你，還捉不住是你報復的證據，只能氣的跳腳，豈不是更解氣？」
「要不然你就像你姐這樣，手裡有個能威脅到別人的話大殺器，你才能有底氣叫板，不過這樣也有一點，要是沒有後續招數，也容易被人反殺。」
要不是沈贏帶著人來了，趙蘭保不齊也要吃虧。
「跟人起衝突是難免的，你得學會審時度勢，自己有幾斤幾兩要拎清，你不知道別人有多大本事，就更要做好完全準備，這樣才能保全自己，報復回去，你覺得姐夫說的有沒有道理？」
趙蘭一個勁地點頭，「聽見了沒？你姐夫說的對，以後遇到趙家那些人啊，你扭頭就跑，別讓他們有欺負你的機會。」
「還有你蓉兒，你也記得要繞著他們家走，他們跟你說什麼你都別信，要是給你吃的，你吃不吃？」
趙蘭真是擔心死了，生怕趙有華他們一家記恨上，俗話說得好，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今天趙有華能把趙豐打成這樣，那玩意哪天他要害命，怎麼辦呢？
趙蓉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我不吃他們給的東西！」
「對，一定要記住，千萬保護好自己，要是你們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成了！」
趙豐躺在姐姐懷裡，沒有說話，默默思考著什麼。
沈贏還在那教倆孩子防人，如何保護自己，唾沫都快說幹了。
「不行的話，讓豐兒也學點武藝吧，以後打不過也能跑。」
趙蘭哭笑不得：「說得輕巧，去哪給他找師父？」
沈贏笑笑道：「找秦括呀，這不是現成的師父嗎？」
秦括要當保長，訓練弓手和民兵，肯定會教大家點本事。
到時候讓趙豐也跟著去學兩手。
就是……
「豐兒能吃苦嗎？」
趙豐想到今天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的屈辱，咬牙點頭道：「我不怕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