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贏到底沒吃完那盤燒羊腿，沒大蒜佐味，吃多了容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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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黃油紙打包了帶走，沈贏想找個湯泉池子好好搓洗一番，晚上閒來無事再去金明湖邊看看景色。
這樣想，他也就這樣做了。
花一下午時間搓澡，又去瓦子看了一場戲，金明湖也去了，湖裡有天鵝戲水，湖邊楊柳被夕陽照得染了一層金色。
好看。
只是一人孤單在外，難免想著要是趙蘭和趙豐趙蓉也都在該有多好，再不濟，有個沈三劉阿貴想來也會熱鬧許多。
金明湖上可以遊船，沈贏沒再掏錢湊這熱鬧。
路上買了幾個驢肉燒餅，徑直出了城。
草集尚未散盡，沈贏閒庭信步，穿過草集要回碼頭。
聽到兩個商販道：「不知何時有人發現，好快些把它送去漏澤園去。」
「大熱天的，都快臭了吧？晌午見它還在動著，應該還沒死。」
「唉，死也不知死遠一些，落在這兒淨耽擱生意。」
沈贏聽得心中疑惑，乾脆停下腳步，走到護城河邊，又朝溝坎那黑物看了一眼。
「敢問兩位大哥，那是何物？」
沈贏拱手問路邊商販，商販見他模樣不凡，衣物華麗，連忙恭敬道：「官人有所不知，那是個小乞兒，都在那躺三天了。」
漏澤園是官設的叢葬地，小乞兒活著的時候沒人管，等它死了，也就有了去處。
沈贏面露不忍之色：「他死了？」
「怕是快了吧。」
沈贏點點頭，繼而在那二人詫異的目光中，大跨步地朝河邊走過去。
他要去看看小乞兒的死活。
要是死了，就找人把它送去漏澤園。
若是沒死，一個連看著貓狗在自己眼前死去都不忍的人，怎麼能忍心看著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逝去呢。
剛到小乞兒身邊，沈贏就聞到一股惡臭氣味，那乞丐身上不知是哪受了傷，被蠅蟲叮咬後，幼蟲蠕動。
沈贏屈起手指摸他側頸，皮膚溫熱，尚有脈搏跳動，人還活著。
他當即脫了外袍，把那半大的孩子裹了起來，抱著朝岸邊走來。
此時，岸邊已圍過來不少人，他們見竟是這般一個神仙人物出手救了那個要死的小乞丐，神情莫名激動。
「他死了嗎？」
「還沒死，哪裡有醫館？」
「這兒！官人請跟我走，我知道哪裡有醫館！」
連帶著對救助之事都熱心多了。
好幾個熱心青年主動為沈贏帶路，還提出他們來抱乞兒，免得弄髒沈贏衣物。
沈贏已經不在意這些了，有些奇怪這些人為何前後態度改變的如此之快，但也沒有多想。
不多時，沈贏被帶到一處醫館，醫館裡藥香瀰漫，看病的人已經不多，只有一長鬍子老頭在那敲著算盤。
「老丁，快來搭把手，救命！」
年輕人一嗓子大吼，那老頭鬍子一翹，連忙起身小跑過來：「來了來了！救誰的命？」
沈贏按照吩咐把小乞丐放到床上，丁大夫給他把脈，試探脈搏，嫌乞丐身上髒衣服礙事，拿出剪刀三下五除二地給衣服剪去。
是個男孩。
腿和胳膊上有十幾處大小不一的咬傷，丁老頭檢查後道：「是狗咬的。」
這些傷不算致命，最致命的是小乞丐嘴裡的燙傷。
抵著他下顎撬開嘴，用燭火靠近去看，一陣惡臭撲來，從嘴裡到喉管密密麻麻的燙傷。
丁老頭面露不忍：「這孩子是得罪誰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沈贏搖頭，「我也不知。」
那個熱情領路的青年倒是有所耳聞。
「聽說是偷了誰家的飯，叫人放狗咬了，那人不解氣，又煮了熱湯灌他嘴裡，想嚇唬周遭乞兒……」
聽著就疼。
「還能救嗎？」沈贏問。
「他既然還有命活到現在，那肯定能救，只是救回來估計也難以說話，這錢……」
沈贏道：「錢我出，人你只管救。」
丁老頭不再廢話，立馬叫來徒弟打下手，把其他人都給趕了出去。
沈贏在外等候，給他帶路來的青年，只有一個還沒走。
那人神色恭敬，拱手道謝：「大官人真是心善，要不是大官人出手，只怕他真的要死了。」
「你們認得？」
「也算不上認得，小的在城門擺攤賣菜，他常來幫小的打水，買完菜也會幫小的打掃乾淨攤位，偶爾撿些菜葉去，那兒有不少商販，都與他熟悉了。」
沈贏聽罷，只覺得怎麼那麼熟悉？
他突然想起自己先前來汴京賣魚時，好像也有那麼一個小乞兒給自己收拾善後攤位。
沒想到偌大的汴京城，半天之內竟讓他遇到兩個難得認識的人。
附近的小商販都同情乞兒，可誰家都不容易，把小乞兒救了需要一大筆醫藥錢，掏不起啊。
更別說馬上就要過冬了，小乞兒能不能撐過汴京的冬天也很難說。
花一大筆錢救一個沒希望長大的孩子。
誰都不想開這個頭。
幸好沈贏來了。
那青年沒待太久，祝福沈贏幾句後便要出城歸家，他的攤位還在外面呢。
「官人貴姓？可吃飯了？」丁老頭的一個徒弟過來問沈贏，他們師娘已經燒好了飯，給小乞兒的藥也在熬煮著了，便時不時問沈贏吃不吃飯，喝不喝水。
一是關心，二是怕他跑了，他要是跑了，誰掏醫藥錢呢。
沈贏也打算跑，拿出買的驢肉燒餅坐在藥堂里吃著，丁夫人還托徒弟送來一碗絲瓜肉湯，滋味甚美。
丁大夫救人花了一個時辰，把小乞兒身上大大小小遭狗咬的傷清創，挖去腐肉，該縫合的縫合，至於嘴裡的傷，只能吃了藥將將養著。
要是能熬過來，就能活。
熬不過來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沈贏還有別的事要做，總不能一直在藥堂等著，執意要先給錢。丁大夫敲敲算盤，看他一眼道：「給你算便宜些，五貫錢。」
沈贏從褡褳里拿出五貫錢來，又多餘拿出二百文錢：「勞煩丁大夫多照看些，我忙完生意就來看他情況。」
「沈官人放心吧，這錢不要你的，有我看著呢，我定會對他多上心些的！」小徒弟不等師父開口說話，嘻嘻笑著就把錢給推回去了。
丁老頭「咦」了一聲，便要惱：「你……」
「師父，你都多收人家藥錢了，不就是怕他跑嗎？依我看沈官人是個大好人，他不會跑的！」
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