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兄有所不知啊,古人常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那貨船遇難,差點害我損失上千貫家產,幸虧遇見你才能轉危為安。」
「我照你的法子去做,也就賠了兩百貫,尚能接受,若事情到此,我估計也就回家歇著,不會再來找你送這些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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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道里站著許多人,都來聽熱鬧。
「然後呢?你可是又遇到了什麼事?」沈贏追問。
方同宇笑的得意極了,搖頭晃腦的:「那日我和兩個表兄弟正打算坐船回家,忽地在渡口聽見有人求救,有人落水了,便讓我那僕從下水救人。」
「跳河的是個商人,他遇到了和我差不多的事,甚至比我更慘。他去蘇州府進了一批暗花羅,單是進價都要三千貫,不小心撞了暗礁船艙浸水,全都毀了,若我是他,只怕也要走投無路跳河去了。」
「當時我學沈兄的樣子,去看了他的貨,見和我的貨差不多,便出錢收購了他的泡水布,只花了一千多貫,那商人拿了我的錢回家去了,我又如法炮製,照著沈兄的法子一通折騰,如今身價已經翻倍啦!」
方同宇臉上的得意想遮掩都這樣不是。
他那倆表兄弟對他的態度前倨後恭,讓人發笑,方同宇認清二人後,給他們發了利錢,便讓二人提前回家報喜去了。
他自個則帶著禮物特意來找沈贏。
「這張交子您一定要收下,若是沒有沈兄仗義相助,我方某何德何能,能打這場翻身仗呢?」
嶄新帶有票號的交子早就在大樁商品生意中流通起來了,普通人家只聽過,可從來沒見過。
一片譁然。
直接給張交子,這得多少錢啊!
沈贏卻已看清那交子的額目,足足一百兩。
虞朝的貫和兩是互通的,通常情況下,一兩等於一貫,可在真實流通中,往往一兩銀能換到一千多文錢。
也就是說,方同宇給他的酬謝,確實是筆重金。
「這錢我不能收,方兄若看得起我,還請拿回去吧!」
沈贏連忙推拒。
方同宇不解:「沈兄意欲何為,為何不收?」
沈贏無奈道:「太貴重了,我不過三言兩語,哪裡值得這些錢。更何況,方兄能掙回本錢,全是你心善,運氣也好,若不是你聽見呼救去救人,怎能結下此等善緣?」
「總之,錢你拿回去吧,我是不會要的。」
方同宇聞言,久久不能說話,他來之前想過許多可能,千算萬算,絕對沒想過沈贏會拒絕收錢。
這可是一百兩啊!
換作是他……
對了,沈兄不是他這種趁人之危的小人。
方同宇抹了把臉,有些羞愧。他當時得知那個跳河商人遭遇同樣困境,心中只覺一喜,半點沒提沈贏說的那些法子。
是故意想讓那商人心灰意冷,讓出浸水的暗花羅,他好趁機再賺一筆。
事實也如他所料,但現在……
為何他又會羞愧之意呢?
「沈兄高風亮節,方某自愧不如,」方同宇真心認定,沈贏人品極好,是個能交好的友人。
可他還是想再試試。
「沈兄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問問嫂子,這錢就當我孝敬嫂嫂喬遷新居如何?」
一旁的趙蘭被推上風口浪尖,站在眾人面前,她哭笑不得道:「我聽我家夫君的,方官人若真有心,不如留下吃頓喬遷飯。」
「那好吧,我就不多勸沈兄了,這頓飯我必須留下來吃,那半扇豬你總不能還要往外推吧?」
沈贏哈哈大笑,拍著方同宇的肩膀爽朗道:「不推不推,你來的正好,剛好解我愁苦。」
他面若好女,行事卻頗為豪爽。
方同宇更加堅定與他交好的決心。
喬遷宴要在第二天辦,當晚,方同宇和他的車夫被安排在前屋住下。
有了豬肉,宴席就好操辦多了,沈贏坐在主,擬訂菜單,交給沈劉兩家幫忙置辦準備食材。
第二日大早,從村里借來的桌椅長凳擺在門口,足足擺了七八張桌子。
沈贏換上麻布衣服,擼起袖子就是干啊,昨天他就把那半扇豬片好放入井中鎮著,免費放壞,今日拿出來後,不同的部位做不同的菜,勢必要讓賓客們吃好。
灶屋裡熱火朝天,找兩個麻利會做菜的男人打下手備菜,其餘全由沈贏一人來操作。
白水五花肉,切片蘸料汁蒜泥,響噹噹的硬菜,別看沒有多餘的調料,勝在原汁原味的葷肉味,對於沒法天天吃豬肉的村里人來說,一口下去滿足感直接拉滿。
鹵豬腸、炒肚絲,瓠瓜炒蛋,鹽水豬肝,黃瓜皮蛋……
一道道兼具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宴席,方同宇人都驚呆了。
他以為沈贏是個商人,沒想到是個…廚子?
他送的那些糕點,也被趙蘭分出一小部分切成小塊端上桌,頗受老人和孩子喜愛。
感覺村里大半的孩子都來了,他們還像模像樣地給了禮金,當天摸的田螺不收錢,只蹭飯。
沈贏沒有拒絕,也是很給這些小員工面子了。
主家在灶屋忙活,待客的活全落到劉和身上,他是個人精,宴席該邀請誰不該請誰全是他給沈贏分析的,最後都按照他說的來請客,至於請來的客人,坐哪也都有講究。
沈贏原說要送趙豐和沈翠翠去學舍,劉和也考慮到了,請學舍的趙夫子來記紅帳,事後還要給他封一筆禮金。
趙夫子三十多歲考上秀才,此後再沒上升,他今年五十有六,可謂大半輩子都在教書,長河村里這些年來也出過幾個童生秀才,他走到哪都有人恭敬稱聲「夫子」。
在村里請客可沒那麼簡單,有些人地位高,跟你沒什麼關係,請還是不請呢?若是人家願意來,你不請,那人可能就記恨上了。
所以劉和把東村那幾家大戶都給請了,願意來就上坐,不願意來的也沒什麼,沈贏又不會閒著沒事去記誰來誰不來。
劉和自己也沒想到,他請的那幾家竟然都叫人來了,桌子有些不夠坐,又緊急去村里借來。
劉阿貴被親爹拉著忙的團團轉,劉和恨不得把這些道理掰碎了講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