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沈贏帶回來的下酒菜，晌午飯也好做。
趙蘭家裡的麵缸是滿的，誰給的面自然不用說。
沈贏這次回來，買的還有五穀雜糧。
讓趙蘭晌午蒸些米飯，他帶回來的肉菜不能放久，今日就得吃完，免得壞掉，再去菜園裡摘些時蔬炒了，怎麼也能做出一桌豐盛的菜來。
沈母和馬珍花都在灶屋幫忙，把燒雞滷肉切做一盤，香味撲鼻，幾個小孩子都沒心思在外頭玩了，跟貓兒似的繞在大人身邊。
一個個也不說要，就那麼眼直勾勾地盯著，時不時伸長了脖子咽口水。
趙蘭笑道：「給你們一人切一塊嘗嘗，先去外邊玩吧，屋裡都快站不下了。」
她切了四塊鹵豬肉，給沈翠翠姐弟倆，還有趙豐兄妹倆，一人一塊，四個孩子拿了肉不捨得一口吞，紛走到外面陰涼處站著，才小心翼翼咬下一口。
香，真香，趙豐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都不如眼前的鹵豬肉香。
那一小片豬肉，就是再怎麼慢慢吃，也有吃完的時候。
趙豐舔著嘴唇道：「等我長大了，我要天天吃鹵豬肉。」
沈翠翠與他一般年歲大，她手裡的豬肉還沒吃完。
因為沈翠翠把豬肉撕成一縷縷的，往舌尖上放，肉少了嘗不出明顯的味道，她吃得就更慢了，像是在回味。
「誰說長大了就能天天吃肉？」沈翠翠慢慢地說，「我爺和我爹還有我叔，都是大人了，我家裡就吃不著肉。」
趙豐盯著她手裡還有小半塊的肉片，發饞地點頭：「你說的對。」
「要是想天天吃肉，得像你姐夫那樣，能掙到大錢！」沈翠翠現在是堅定不移的沈贏支持者，她就沒見過比沈叔更好的人。
能掙錢，捨得買肉，還長得好看。
趙豐：「你不想吃了嗎？」
「誰跟你說的？」
「那你怎麼吃那麼慢？」
沈翠翠警惕地把肉護在身前：「我想慢慢吃，不給你！」
「好吧，我就問問，我才不要吃你吃剩下的。盤子裡還有呢，等會肯定還會給我們吃的！」
趙豐是這麼說的，可還是忍不住咽口水。
才剛吃下一塊肉不久，他就又想吃肉了。
「姐，我要吃肉！」趙豐還只是試探地問，沈小牛已經不客氣地扒住姐姐衣服討肉吃了，他吃得第二快，連手指頭都給舔乾淨了。
趙蓉見狀，看一眼哥哥後連忙把肉塞嘴裡。
沈翠翠氣極：「你們自己吃那麼快，吃完了憑什麼找我要？」
沈母出來倒水，聽見孫女的話，訓斥道：「翠翠！你要讓著弟弟！」
沈小牛見有人給自己撐腰，「哇」地一聲哭開，跑到奶奶身邊。
沈母心疼孫子，拉著沈小牛到灶屋裡去去，其餘三個小孩連忙跟上，只聽到沈母說：「翠翠那孩子，都這麼大了還不知道讓著弟弟，用肉把小牛逗得嗷嗷哭呢，像什麼樣子！？」
趙蘭忙又切了一片肉給沈小牛，安慰道：「小牛不哭，嬸嬸再給你切一片。」
沈小牛拿到肉不哭了，默默蹲在水缸邊繼續吃肉。
趙蘭見三個孩子在外面等著，又切了三片肉，要分給他們。
沈母攔住：「給豐兒蓉兒就行，別給她，她吃那麼多幹什麼？讓她長長記性！」
沈翠翠再也忍不住了，淚水決堤，她捂著臉跑走。
院裡樹下，沈贏正和劉阿貴他們聊天，見沈翠翠哭著跑出去，問道：「翠翠怎麼了？」
沈大也有些擔心閨女，想起來去看看，可還是沒動：「應該又鬧脾氣了，別理她，你繼續說說吧，後來怎麼了？」
沈贏點了點沈三，「追上去看看，一會兒要吃飯了。」
沈三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他也想聽大兄的發家事跡，「大兄，翠翠都那麼大了……」
「快去！」沈贏瞪他一眼。
沈三忙不迭跑出去追侄女去了。
「小孩子都愛鬧性子，」劉父笑了笑，對沈贏道：「不過你家裡那倆孩子都挺懂事的，上回我見他倆去村里拾柴火，將來肯定有出息！」
「是啊，要是我家翠翠能有這麼懂事就好了！」沈大也搖頭找補。
「我打算送豐兒去學舍讀書，」沈贏喝一口茶水，突然說到。
沈父和劉父對視一眼，「送他去讀書？」
「是啊，他都八歲了，總不能一直留在家中拾柴火挖野菜，送去讀書，就算不考秀才，也能認識幾個字，會敲算盤，將來也能找個傍身的活干。」
「話是這麼說，一年的束脩且不提，這紙墨筆硯可要不少錢吶？」沈父摸著鬍子，委婉提醒。
其實他想說的是，趙豐姓趙，沈贏送他去讀書，有出息了不還是趙家的果？
沈贏又能討到多少好處呢。
還不如多攢些錢，將來和趙蘭有了孩子，再送自己的骨肉去讀書也不遲。
劉阿貴的爹倒是點頭贊同：「這是好事啊，大郎做生意，身邊肯定要有個自己人，送他去讀書，將來也能伴你身邊幫忙不是？」
劉父比沈父要聰明些，既然沈贏都這麼說了，就說明人家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早有打算。
他自己家的事，輪的著外人做決定？
劉父覺得沈贏是個有想法的人。
沈贏笑道：「劉伯父說的正是我想的，至於束脩，也不必太擔心，大不了我多出去幾趟。」
沈父看一眼劉父，壓下心裡的稍許不滿，沒再說什麼。
倒是沈大，竟也點頭道：「讀書好啊，讀書好，等我家小牛長大了，也能跟著去讀書。」
沈三領著沈翠翠回來了，好不容易才問清原委，安撫好委屈的侄女，回來聽到沈大說要送弟弟去讀書，沈翠翠無端又哭了起來。
沈父一見就鬧了，脫下草鞋就要去打孩子：「喪門星的，你哭什麼哭？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爹，別打她了！我娘給小牛切肉吃，偏不給她，這換我我也哭啊！」沈三幫忙攔著。
沈父更惱了，他家裡怎麼淨出些眼皮子淺的貨色，沒瞧見劉家都快後來居上了嗎？
「就為了一塊肉你就哭？可饞死你了！我劉家怎麼有你……」
沈贏無奈地看著這場鬧劇，他的目光掃在沈翠翠身上，像是一把無形的刀。
撕破了沈翠翠身上最後一層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