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和沈大也已經回來,這會兒正在地里呢,聽聞沈贏回來的消息,地里的活都不幹了,匆忙趕來。
劉阿貴的爹見到院中那十幾匹布,臉都高興地漲紅了:「大郎辛苦了,侄媳婦晌午別燒飯了,我讓阿貴去鎮上買些下酒菜回來,好好給你消消乏。」
沈贏眯眼笑道:「伯父,下酒菜我都備好了,不用麻煩阿貴再跑一趟。」
「這怎麼行呢?是你出門做生意,還叫你花錢買這些,這怎麼好意思……」
劉阿貴往廚房裡一看,紅布蓋著的還有東西呢,心裡一驚,想到方才路過一間房,看見裡面也有紅布蓋著的東西,應該也是什麼好東西。
只是沒像布匹那樣擺出來讓人看著。
難免多想,沈贏這次出去掙了多少錢?
他又能分到多少呢?
若是分的多了,他該不該要?分的少了,又該如何?
劉父心思浮沉,與沈贏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此時沈大和沈父走過來,也說了和劉爹差不離的話。
沈贏留他們晌午在家用飯,又問起二人交夏稅運糧的事。
沈父和沈大父子二人,走了半個多月,回來後瞧著瘦削許多,尤其是沈大,左側臉頰處竟有處大疤癩,耳朵也沒了半邊。
沈贏忙問道:「大哥遇到什麼事兒了?那半拉耳朵呢?」
沈大摸著耳朵苦笑道:「別提了,差點沒命回來。」
虞朝收夏稅可以交糧或者交錢,全看官府要什麼,其中門道也非常複雜,比如官府為了省事,讓百姓把要交的糧稅運到所需之地去。
這一招叫支移,把高昂的成本從官府頭上轉移到百姓身上,許多百姓在運糧過程中意外死亡、勞累生病或者耽誤家中農時,影響下半年收成。
都是常有的事。
村中組成運糧隊一同出發,青壯約有二三十人,自帶乾糧,本來去的時候沒什麼事,回來的時候遇到急流,沈大坐的船翻了,他為了救人,自己半邊耳朵被礁石擦掉。
幸好人活了下來。
二人走這許久,回來時本以為家中田地都還荒著,他倆都清楚被留在家裡的沈三是什麼性子,壓根沒指望他。
誰知道回來一看,田裡的地都翻好了,肥也堆了,自然把沈三一頓好夸。
然後才知道,竟是沈贏幫著他家借牛耕田。
父子二人得知沈贏又出門行商了,知恩圖報地把沈贏家裡菜畦都給挖好,幹完自家農活,就來幫趙蘭姐弟三人做些雜活。
沈贏看到的柵欄、雞窩、菜畦,都是沈家人幫著弄的。
再說馬珍花和沈母,也都對趙蘭姐弟三人多有照顧。
沈父二人還沒回來時,他們留趙蘭幾人在沈家休息,吃住都在一起。
家裡男人回來後,趙蘭不願再住下去,這才帶著倆孩子回自己家。
短短十幾日功夫,趙豐趙蓉和沈家倆孩子感情也深厚許多。
沈贏聽的有些感慨,拍拍沈大肩膀道:「大哥無礙便好,耳朵還能聽清東西,少半邊也無礙。」
沈大苦笑:「那能有什麼辦法呢?只求你嫂子別嫌棄我就好!」
馬珍花聽到了,眼珠子一翻,又氣又惱:「我嫌棄你自個小命都不要,還去救人!也不想想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幾個怎麼活!」
她嘴上說著嫌棄,其實更多的是心疼。
恨恨地在沈大腰間擰一圈,馬珍花眼都紅了。
「哎,真不如自家有個營生做著,多掙些錢,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也花錢叫他人去做,省得……」
沈大忙打住媳婦的話,看一眼沈贏,生怕他多想。
「種地就行了,哪有那麼多話?你快去幫蘭妹子,看有什麼活要搭手的。」
趙蘭在布堆旁邊,周圍都是來看熱鬧的村人,好多人想上手摸布料,趙蘭需得看著,免得有人故意弄壞布匹。
馬珍花趕在站在人前之前抹去眼淚,嘴裡還罵著自家男人,「就知道托大,什麼臉面,人家劉阿貴都知道……」
她早就和沈大說了,要不借著兩家的情分,下次沈贏再出門時,她自掏腰包,多給沈贏些錢,也讓他們掙點貼補家用。
沈大給拒絕了。
「沈贏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全靠他一人掙錢,其他人張著嘴等餵啊?這不是欺負人麼?」
所以方才馬珍花暗示沈贏,沈大才會趕她離開。
「行了行了!都圍在沈贏家裡做什麼,家裡的活都幹完了?雞餵了沒?羊吃飽了沒?趕緊都回去忙吧!」
馬珍花不甚客氣地把閒雜人等都趕走了。
「人家小夫妻好久不見,還想說幾句話呢,你們過兩天再來問吧!」
有村人笑著道:「翠翠娘,你急著趕我們走,是不是沈贏要分錢給你們了?」
「就是,你家裡給沈贏掏了多少錢?能分多少?回頭也說給我們聽聽唄!」
「怪不得見你家裡天天幫沈贏幹活,原來是有這層情分在啊!」
村里人的話語裡有羨慕,有忮忌,還有一些人,更是惡意地煽風點火。
馬珍花叉腰,似笑非笑地道:「關你們什麼事!咋,你們眼紅啊?眼紅也沒法,趕緊走吧走吧!」
村里人漸漸散去,有些不願意散的,遠遠在一旁看熱鬧,馬珍花把布抱到屋裡去,人慢慢就離開了。
唾一口,馬珍花不忿道:「這些個人啊,見天想好事!」
趙蘭反而勸她道:「姐姐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何必還要生氣呢,再氣壞了自己!」
馬珍花神色穿好,拉著趙蘭的手嘆道:「蘭妹子,你人好,老天爺都不忍心讓你吃苦。你看看贏兒哥,跟你成親之前什麼樣,現在又是什麼樣。怪不得老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這是撿著金子啦。」
「好日子都在後面等著你呢!」
趙蘭忍不住笑,可笑完,就覺得一股憂愁湧上心頭,讓她嘆口氣出來。
「咋還嘆氣呢?難道你還有什麼不高興的事?」
趙蘭見到沈贏自然是高興的,可又覺得沈贏這次回來,與她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了。
就像馬珍花說的那樣,他沈贏改了性子,自然千好萬好。
可這麼好的人,她真的能擁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