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面挑貨物進城需要繳納進城稅。
不過桃子價格不貴,門吏只收取十文錢。
但拿了沈贏好些個桃子。
沈贏不在意,王五很是不忿,稱門吏都是些黑心的。
永寧坊距離朱雀門不遠,走了兩刻鐘,便看見牌坊,王五常在汴京遊走,自然知道桂花巷子的位置。
反倒是他挑著扁擔,走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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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沈贏便找到劉升的家,他家門口有棵槐樹,樹幹歪歪扭扭,樹冠豐茂,夏日時能遮去院內大半陰涼。
敲響木門,一小童探出頭來:「可是賣桃的沈官人?果然長得好看!阿耶,碗兒沒騙我!」
「勺兒!不許胡說!」
劉升腳步匆忙,趕來拉開院門,笑臉相迎。
沈贏又不是聾子,早聽見小童說的話了,面色不變,拱手道:「劉兄,我可是來早了?」
「哎,不早不早,」劉升一邊扒拉沒穿好的衣裳,一邊用眼驅趕那總角小童,對沈贏解釋道:「他阿耶是我世祖的忠僕,自小在我家生養,與自家孩子無異。雲帆賤名碗兒,他叫勺兒,可想我家老祖宗有多疼愛他,因此也慣出他這嬌縱性子,滿口胡言,還望贏哥兒見諒。」
勺兒不過七八歲大小,是家生子 ,但從他身上衣料幾乎與主人家別無二致就可看出,確實如同劉升所言。
他被劉升瞪了也不害怕,反而跑到竹筐前,隨手拿個桃兒出來,捧去井邊洗了,奉到劉升面前,「少爺,你要不要先驗貨?」
「這憨貨,哪裡是要我驗貨,分明是自己嘴饞想吃了!」劉升笑罵兩句,踢走勺兒,他便到一旁吃桃去了。
劉升在永寧坊上班,便在桂花巷子置辦家產,和妻兒獨居此處,除了勺兒一個僕人,便只有後院的兩個丫鬟。
「別只顧著自己吃,再拿兩個送與夫人去!」劉升對勺兒道。
勺兒滿臉桃汁,老氣橫秋道:「少爺,你還怪識貨嘞,是好桃,看來這次不會賠錢了!」
劉升氣極,差點又一腳飛踹過去,勺兒趕忙用衣袖兜幾個桃跑離了。
「真是讓贏兒哥見笑了。」劉升似有愧疚。
沈贏拱手,面上不咸不淡:「兄長太客氣了。」
「咱們還是說正事吧,」劉升請沈贏在紫藤花架坐下,自個兒給他倒茶水,王五王六二人在院子裡苦站等候。
「贏哥兒,哥哥對這樁生意很上心,昨夜到處打聽,想給你這桃尋個好去處,不問不知道,你這桃啊,是陵縣的麼?就算是陵縣的,只怕也比不上廣州府的荔枝,你所有不知,前幾日有商隊從廣州府運來半船荔枝,一部分運到宮中,一部分散往民間,單是一枚荔枝,就能賣出上百文的高價。」
「相比廣州府的荔枝,你這桃兒就有些不夠看了,想賣百文的好價,怕是不成呀。」
劉升搓著手,似有為難。
沈贏面上懵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問道:「兄長是什麼意思?不能與我合作了?」
「哎,並非不能與你合作,是想和你更好地合作,」劉升笑的極其親切,又靠近沈贏一些,娓娓道來:「我是想說,這桃兒的生意沒什麼好做的,就算賣光你這兩筐桃,能掙幾個錢?」
「我想你應該好不容易才從家族中搶到做生意的機會,肯定是想讓你家中長輩高看你一眼對吧?」
「既然如此,為何不把生意做大一些?」
劉升苦口婆心,眼神不住地在沈贏身上打量。
還是昨天江雲帆提醒了他,什麼樣的冰藏技術能把易損易破的水蜜桃完好無損地運到汴京?
只怕是這個沈贏背後的家族裡,有專門的保鮮冷藏之法!
虞朝商業發達,漕運更是便利,汴京里多少奇珍來自天南海北,總能有人有法子運輸過來。
哪怕百里存一,只要能將奇珍送到官家桌案上,前途和錢途不都有了?
劉升年紀不大,他不想一輩子只在小小的永寧坊打轉,平時結交商人,也是想為自己找個好去處。
直到昨日遇見沈贏,他才覺得這個機會來了。
要是能想辦法弄到沈贏的運輸技術,說不定他們也能從廣州府運送荔枝到汴京,汴京多少富貴人家等著吃荔枝呢!
不是能掙得更多嗎?
沈贏似乎被劉升三言兩語說動了,他神情糾結,像在天人交戰。
劉升也不急,慢悠悠喝著茶水,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沈贏這種人他見得多了,虛有其表,草包一個,若只做個富貴閒人也就罷了,偏偏想在家族中出人頭地,讓人高看一眼。
因此蠢招頻出。
沈贏深深嘆口氣道:「兄長對我太好,事事以我為先,那荔枝生意如此好做,誰人不想做?我知道兄長想帶我發財,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騙你了。」
他眼神無辜,微微攤手。
「其實這些桃…不是我從陵縣運來的,」沈贏臉上青紅交加,為自己撒謊感到不好意思:「是我騙了兄長,想把桃賣出好價,兄長想讓我去廣州府運荔枝,就是說破天我也做不到呀!」
劉升不敢置信地看著沈贏,「你說的都是真的?」
沈贏真是無辜極了,連連點頭。
「我沒船也沒僕從,兄長差人一問便知。」
劉升呵呵笑了兩聲,不再說話,像是在想自己為什麼會蠢到被沈贏欺騙。
看他一眼再看一眼,沈贏實在是長了一張讓人沒法發火的臉。
罵人的話多次到嘴邊,又被劉升咽下去。
最後他也只是氣極反笑道:「沒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你這頑猴!幸好及時跟我說了,騙到我頭上也就罷了,我大人大量不與你一般見識,若是騙到哪個做官的頭上……」
他看向沈贏的眼神微微冒著寒光。
沈贏只能裝無辜。
「那兄長,這桃不賣了?」
沈贏是真不敢和劉升合作了。
這什麼人啊!心眼比藕孔都多!
「賣!拿都拿來了,怎能不賣?」。劉升沒好氣地道。
他發財夢破碎,心裡實在傷心,又盯著沈贏問道:「這次你沒再騙我吧?」
萬一沈贏真有那保鮮技術呢?
沈贏連忙豎起手指發誓,哭笑不得地 承認:「我家中若是有那技術,不早就發了橫財,何苦還來騙兄長呢?」
心裡卻想這汴京城是待不下去了,太嚇人了!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