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世的合租房沒什麼區別!
沈贏心裡想。
在合租院子裡轉一圈,條件竟然比他想的還要糟糕,院子裡只有五間房,有八戶人家分租,好的能住房間裡,差點的就在院子裡搭個窩棚,比沈贏老家的破草房也好不到哪裡去。
見他詫異,牙人估摸著他是個沒見過貧苦老百姓生活的富家少爺,適時道:「王五兄弟兩個出門了,估摸又是去哪個樹底下看人下棋,沈官人稍稍歇息片刻。」
「汴京的房子,都是這般擁擠嗎?」
沈贏問。
「哪能啊!要是像你這樣的身份租賃房屋,肯定能租得起更好的!大官人有所不知,咱們京畿不比別處,這裡人多,就連那些當官的都要在城中賃屋,更何況普通人呢?」
「這處小院,若是單人要賃,一個月起碼要三貫錢,主人家願意招人合租,一間好房也不過月八百文,差點的月三五百文,好歹是個落腳地呀。」
牙人言語裡沒有半分鄙夷,只是如實說著真實情況。
哪怕院子裡那些人都聽到他說自己是窮苦人民,也沒甚反應。
沈贏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覺得自己好像穿越了,又好像沒穿。
從古至今,底層百姓的生活都差不多。
不對,能在汴京租的起房子的,還不是最底層的。
沈贏想起在外城遇到的那個年幼乞兒。
他上輩子也去大城市打過工,住的條件和這些明明在汴京卻要住窩棚的人差不多,一間地下室都要分幾人合租,除了睡覺一張床,整間屋子難以磨腳。
沈贏受不了那樣逼仄的環境,寧願漂泊不定,也不想留在大城市裡。
再想到他泡湯泉,買新衣,看汴京繁華夜景,心中難免升出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好像他站在這樣虛幻的環境之中,就對繁華觸手可及。
方才還覺得自己能靠著做小生意平步青雲的沈贏,頭腦冷靜了許多。
差點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一定要穩一些,再穩一些,不要貪婪。
沈贏垂眸低眼,站在小院稍顯乾淨的角落裡,隔壁的海棠花垂下一角,遠處燈火被風吹得明明滅滅,火光打在他臉上,牙人竟有些分不清是花香還是人香,啞口無言。
只把安靜的人看了又看。
他每年要接待的客人數不勝數,見過的美人也很多,男的女的都有,可眼前這位官人的氣質,卻是獨一份的。
「何人找我?」
院門吱呀一聲,一個赤著上半身,散發的粗野男人推門而入,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彎腰駝背,瘦骨嶙峋。
「喲!允哥兒!你怎麼來了?有什麼活不成,竟還勞煩你跑一趟,這兒多髒啊,快快快,快請進屋聊,我讓六兒打壺酒,您也消消乏!」
王五嘴快的很,一看見牙人就迎上去,拉著他硬要往窩棚里走。
邢允黑著臉摳他手指頭:「沒看見官人在那站著麼?還不正經些!這位沈大官人明天有個拉貨的活,需找個謹慎小心的人來做,你要是喝酒,怕是會耽擱大官人的正事。我再去尋別人吧!」
他也是怕沈贏對王五的第一印象不好,劈頭蓋臉一頓訓斥,王五這才注意到有人站在半明半暗的角落裡。
再定睛一看,那人穿著青灰色直裰,端莊貴人,模樣逼人,他竟不敢多看。
連忙彎腰長揖道:「小的該死,沒長眼睛,邢牙人,你儘管放心,我王五什麼樣的人您還不知道嗎?哪裡喝得起酒哦!絕對不會耽誤正事的!」
邢允湊到沈贏身邊問道:「沈官人,您瞧他可以嗎?」
沈贏一直在打量王五兄弟兩個,王五個頭高大孔武有力,嘴也能說會道,是個見風使舵的性子。
也難怪牙人會第一時間給他找活干。
至於他身後的王六,和王五完全相反,個頭不到一米六,加之彎腰駝背,瘦弱不堪,從進門就沒說過一句話。
沈贏道:「我的活要兩個人干,他幹得動嗎?」
王五連忙道:「幹得動幹得動!我哥哥就是看起來不中用些,干起活來比我還厲害呢!」
「他是你哥?」沈贏繃不住了,這兄弟倆是武松和大郎的配置啊!
王六囁喏開口:「官人放心,小的兄弟二人絕對不會耽誤您的正事!」
見他倆堅持,沈贏也就沒再說什麼。
「那就你們兩個了,明日卯時到朱雀橋城門外等我。」
沈贏給牙人定金,王五王六兄弟二人的活不重,但沈贏考慮到桃子的金貴性,特意多了點錢,兩人一共八十文。
與牙人分別後,沈贏去朱雀門附近找了家腳店,暫時休息一晚。
第二天寅時未到,他就起床穿衣,待城門開後,第一時間出城。
隨後找個無人的偏僻地方,把空間裡的好桃挑揀出來,小心放入竹筐中,再把竹筐挑到城門口,等王五王六兄弟二人來。
沈贏靠在樹上閉目休息。
清晨的汴京城外空氣很好,也不熱,草叢和河邊到處是蟲叫聲,知了也開始聲嘶力竭地喊。
不知等了多久,他昏昏欲睡,一道聲音響起:「沈官人?醒醒。」
沈贏睜開眼睛,面前站著的不是王五還能是誰?
城內打更人的梆子才響過五聲,也就是說現在才剛到卯時。
「你們怎麼來這麼早?」
「沈官人一直在城外等著?小的該死,本想著來早些不必讓官人空等,沒想到……」
「無礙,本是我那蠢笨僕人來盯著的,不過他初來汴京水土不服,總要拉矢。」
沈贏虛構出來一個僕從,也沒人覺得他是在說謊。
臉在信譽度就在。
於是除了貌美,王五又對這個客人多了個看法:心眼好。
一時間有些羨慕沈贏的僕從,居然命好到能攤上這麼個好東家。
「官人要我們送的是這些桃?」王六注意到放在沈贏腳下的兩個竹筐里,堆滿了粉色的桃子。
每個都有拳頭大小,似乎剛從樹上摘下來不久,桃子多了,味道更加濃郁。
一時間,他竟然情不自禁咽一口唾沫。
沈贏點頭,見他們都帶了扁擔和竹筐,便讓他們把桃子分裝了,免得擠壓磕碰。
「你們跟著我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