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兒……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
沈贏疑惑地打量眼前青年，一個不妙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
「你該不會是兔爺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煞我也，雲帆，你被人當成兔爺了哈哈哈哈！」
要買桃的年輕人還沒說什麼呢，四周就爆發出一片笑聲，有人笑的拍打湯池，水花四濺。
沈贏一臉黑線，他是進入什麼神經病聚集地了嗎？
「我，我不是兔爺！」江雲帆面色漲紅 拳頭都捏起來了，「你這人怎麼這樣！我誠心要買你的桃，你不願意賣就算了，怎麼能冤枉人呢？」
沈贏：「……」
「怪我嗎？你自己一會兒問我賣不賣，一會兒又喊著什麼分桃就纏上我了，呸！」
沈贏怒斥，端著桃要再走遠些。
他看出來了，湯池裡的人都認識，保不齊是汴京本地人。
他初來乍到，又有秘密在身，惹上事就不好了。
「兄台，兄台莫走，」又一個青年人抬腳跨入湯池，追上沈贏，這人嬉皮笑臉的，拉住沈贏胳膊解釋道：「那是我表侄，是個呆頭呆腦的讀書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長了一張饞嘴，沒什麼惡意。」
「他都有未婚妻子了，怎麼可能是兔爺呢？」
「我見兄台面生，是剛來汴京嗎？」
「在下不才，擔任永寧坊坊正，不若交個朋友？」
拉住沈贏的男人姓劉，名叫劉升，汴京本地人，年紀不大，卻能夠擔任坊正，想來家中應該有些關係。
沈贏敵意漸緩，臉色也好了一些，潦草拱手道：「原來是坊正大人，誤會一場。」
「哎，無妨無妨，我身上又無官皮，大家都是來泡湯泉的，說這些話干甚？」
劉升擅言辭，三言兩語就讓沈贏和江雲帆握手言和，沈贏這才得知，江雲帆在國子監讀書，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
誤會既然解開，沈贏大方地把桃子讓出來，劉升和江雲帆一人一顆。
三人坐在同一湯池內閒聊，劉江二人對桃子的味道讚不絕口。
「這桃不像是汴京的桃，沈兄是哪裡人？」
「孟州府人士，這桃是我從陵縣當地一個小村莊買來的，因它味道極好，便運一些到汴京碰碰運氣，」沈贏淡淡回道。
劉升有些錯愕，「孟州府？那可不近，我看這桃新鮮得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沈兄難道是用冰特意保存運送過來的？」
這年頭，用冰降溫保鮮運送生鮮在上層階級並不算什麼新鮮事，劉升見多識廣，不由得高看沈贏幾眼。
能用冰船運送桃子來汴京，想來也是個家中富貴的主。
不然哪能想出這麼個賠錢的法子呢。
怪不得他覺得沈贏氣度非凡，這都是富貴堆出來的呀！
想到這兒，劉升對沈贏的態度越發好了。
結識個富貴又敗家的主，說不定他也能蹭到好處。
「表叔，這桃兒真好吃，咱們多買些回家孝敬老祖宗吧？」
一旁的江雲帆只顧著吃，桃子只剩下桃核了，他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實在不敢再跟沈贏說話，生怕自己說錯哪句話又將他嚇走，於是哀求劉升。
劉升笑眯眯地道：「沈兄，你可給這桃兒找好了銷路？」一百文一枚的價可不便宜，一般人誰會買啊。
沈贏實誠搖頭：「沒有，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那可不容易賣出去，就算有冰塊保鮮，這天氣要不了多久冰就化了，到時候桃子變質，只能賠手裡。」
劉升搖頭，心中已經把沈贏當成不會做生意的富家少爺，難道他家中長輩就沒教過他「千里不販樵，百里不販青」的生意經嗎？
從孟州府來汴京少說有幾百里，哪怕坐順風的漕運船，從採摘到運輸也要兩天時間。
留給沈贏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劉兄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沈贏沉吟片刻後，猶豫問道：「不知劉兄可否幫我一個忙？我對汴京不熟悉，要是再找銷路，只怕會耽擱桃子的新鮮度，劉兄既然是坊正，想必知道銷路吧？」
沈贏眼神無辜而又清澈，看上去很是無奈，好像即將說出的條件，會割他一塊肉那樣不舍。
「不瞞劉兄，桃子已經壞了不少，要是再賣不出去，只怕我就沒法跟家裡交代了。我願和劉兄合作，大兄若是能幫我把桃賣掉，賣得的錢我們五五分帳，你看如何？」
五五分帳！
這可真是筆送上門的好生意啊！
劉升方才嘗過這桃，確實滋味不錯，甚是甜美，和汴京多產的毛桃口味不同。
雖說價格貴一些，但只要打出三百里外陵縣產地由來，再炒作一番，願意買的人也不會少。
汴京人有錢，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攀比奇珍異貨的傻憨憨。
泡個澡都能來財，劉升都佩服起自己的財運了，要不一會兒去賭坊摸幾把牌？
他嘴角勾起，看起來心情大好。
江雲帆見他久久不應，連忙催促道：「表叔，你快答應啊！就是不賣給別人，咱們留著自己吃也是好的！」
劉升：「……」
他嘴角抽了抽。
怎麼就帶這麼個傻子出門了呢！
「咳，沈兄既然抬舉我，願意與我合作，那我就卻之不恭，不知沈兄手裡還有多少桃子？準備開價幾何？咱們也好先擬訂契書……」
劉升是個說干就乾的急躁性子。
衣服都還沒穿呢，便叫人拿來紙筆，連做證的讀書人都不用找，江雲帆便能擬訂契書。
再說江雲帆心眼少，也不怕他在契書里藏什麼雷。
劉升寫自己名字，沈贏按了手印。
約好明日辰時把兩百斤桃子送到永寧坊桂花巷子劉升家中，劉升自來熟地搭上沈贏肩膀：「沈兄，不如一起去喝個小酒？」
沈贏樂呵呵地拒絕，「先不去了，這幾日我都發愁桃子的去處，都沒休息好，如今遇見兄長解決我心頭一大塊石頭，只想好好洗個澡再休息一番，你們先忙吧。」
他說得倒也在理，劉升沒有多心。
再泡下去只怕皮都要皺了，於是拉著江雲帆離開湯池區。
確認他們離開後，沈贏再也抑制不住突如其來的驚喜，無聲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