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贏的空間裡主要有三樣東西，馬家灣的鹹鴨蛋，隨便開一個都是沁著黃油的好貨；李家村的水蜜桃，滋味甜美，桃味十足，甚好；黃河裡活蹦亂跳的魚，少說也有上千斤。
除此之外，沈贏一路捉魚一路來賣，截止在陵縣渡口坐上李傳義的船時，就已經靠賣魚攢夠五百多文錢。
坐李傳義的船本來要五十文錢，二人相談甚歡，免了。
剛到汴京城吃頓好的，花去二百來文。
沈贏問過附近的客棧，大大小小均已住滿，再一問，真是不巧，他趕上春闈考試，如今汴京城裡都是來趕考的學子，早一個月前客棧就都住滿了。
現在都等著放榜呢。
要想住宿，就只能找寺廟或者鄉里人家寄住了。
沈贏倒也不講究這些，乾脆去郊外隨便找地住。
現在是夏天，睡樹上也沒什麼不好，他年輕力壯，不怕腰疼，只要不下雨，頂多被蚊子咬幾口。
再說，這樣更方便他從空間裡拿貨去賣。
沈贏自穿到這裡以來，就沒正經睡過幾次床。
早就習慣了。
一想到床，沈贏立馬想起趙蘭，他離家好幾日了，不知家裡現在如何。
暗自嘆氣，沈贏枕著胳膊，兩條腿垂在半空，心想怪不得人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上輩子無牽無掛的他，竟然也開始想念一個固定的落腳地。
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等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汴京城外沒什麼雞叫，沈贏醒的比平時要晚一些，只好趕緊下樹，尋條河流洗臉精神精神。
隨後趁四下無人，把魚從空間裡倒入竹筐，用扁擔挑著，再提幾個空桶，徑直朝坊市走去。
汴京城有一百三十多個坊市，除了坐落在城內的坊，城外也有不少供商人交易的地方。
沈贏來的晚了些，城外沿河草集上已有不少擺攤賣貨的小商販，大多是些老人，面前擺的東西也很簡單，自家種的菜，家裡雞鴨下的蛋，偶見賣活雞活鴨的，貨物少的可憐。
沈贏挑著兩擔魚少說有幾百斤，步履發沉，竹筐里不斷往下滴水，新鮮的活魚突然跳出竹筐外。
落在滿是泥土的地上不斷撲動尾巴，嘴巴還一張一張的。
一個婦人忙撿起魚放入沈贏竹筐：「小郎君，魚什麼價？」
婦人約有三四十歲，青布帕子包頭，身穿靛藍色葛衫，臂上挽著竹筐。
她眼力毒辣，一眼瞧出筐里的魚是黃河刀魚，滋味甚好，便想著買幾條回去，給主家做頓好的，消解他為放榜煩憂的愁苦。
沈贏又走幾步，在河邊垂柳下停步，快速提著空桶去河裡舀水，把樹葉鋪在地上，兩筐魚盡數倒出來，沒等魚兒抗議，一桶河水澆上去，乾涸盡解。
「這些都是自家船從黃河撈上來的魚，連夜送到汴京，不求富貴，只求銷貨，因此價格要比平時低廉。」
沈贏一邊把不同的魚分類，一邊給婦人介紹：「夫人想要什麼魚？黃河鯉魚十文一斤，刀魚十五一斤，鯽魚黑魚和白條，都是八文一斤！」
沈贏是抱著快速賣完走人的心來擺攤的，他也沒騙人，昨日在汴京城走過半圈的他，早已熟悉此地魚類的價格。
汴京城的物價沒他想像的那麼高，頂多比別處高兩三成，畢竟每天那麼多條漕運船隻往返供應百姓生活。
物資不缺，能便宜到哪裡去？
沈贏也想過，他又不是專門賣魚的，偶爾一兩次低魚價也不會影響到其他魚販的生意。
要不然，他就只能賣一個地方換一個地方了。
低價才能速賣。
果不其然，沈贏剛一報價，攤位前迅速湧來一堆顧客。
最先幫他撿魚的婦人忙不迭要了五尾刀魚，刀魚個頭小，最大也不過巴掌大，能上一斤的都是大魚了。
五條魚也不過六十文錢。
婦人心滿意足地提著魚走了，腳步匆忙。
若不走急些，怕魚死半路就不好吃了。
接下來的時間，沈贏都在重複回價賣魚稱魚數錢，還要不時從河裡提水澆魚，手忙腳亂。
不到午時，兩筐魚全部賣完，只剩下一些剛死掉不久的魚。
沈贏靠樹坐下，歇歇腳先。
掏出牛皮袋，裡面的水早就喝完了。
他口乾舌燥，打算先把攤位收拾了再進城，兜里的錢滿滿當當，不用數就知道有很多。
這些魚可都是他從黃河裡親自撈上來的，沒有中間商，比上輩子走綠通拉的蔬菜水果還要便宜，因為沒有成本價。
所以不管賣多少，他都賺錢。
要是能把空間裡上千斤魚都賣完，起碼能掙十貫錢！
沈贏雖然勞累，心情卻很好。
稍微歇息片刻，他便起來收拾攤子，先把墊魚的葉子扔掉，死掉的魚最好埋土裡，省得發臭。
正當他彎腰撿葉片時，一雙赤裸的腳出現在他視線里，隨之便看見一個七八歲大的乞兒，滿身髒污，正幫他撿葉片呢。
「你要這些葉片？」沈贏打量乞兒。
乞兒沒說話，學著沈贏的樣子，麻溜地把陷入污泥里、被人踩爛的葉片扔到河邊。
沈贏乾脆站定，看他忙活。
小乞丐沒扔那些死魚，等他扔完葉片，果然小心翼翼地問：「你要把魚扔掉嗎？能給我嗎？」
他聲音沙啞，純純辣條音。
聽不出到底多大年紀。
沈贏應的乾脆：「行啊，反正沒人要了，你要就拿去。」
小乞兒捧著幾條剛死不久的魚，歡天喜地跑走了。
沈贏搖搖頭，沒再管他。
他現在有太多錢，不進城怕有風險，沈贏乾脆進城，也好補給一番。
來到昨日的飯館，店小二阮財一見他便歡喜迎上來，剛靠近就聞到一股子魚腥味：「沈郎君，你販魚去了？」
沈贏低頭聞了聞，還真是好大的味道。
他自己和魚待久了倒沒察覺。
「有洗手的地方嗎？叫後廚做個黃豆燉豬腳，辣椒炒肉來一盤，再給我來一桶米飯，先做著，我去洗洗。」
阮財朝後廚的親爹報菜名，隨後便帶沈贏去後院。
後院有口水井，少有客人來此，因為阮財的兩個嫂嫂常在此刷碗洗菜。
見沈贏進來，兩女匆忙迴避。
沈贏怕驚擾人家，只匆忙洗手又往草鞋上澆了澆水，便連忙回到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