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前後,村里沒幾個想不開的會在這時候勞作。
太陽炙烤大地,空氣捲起熱浪,讓人呼吸困難。
沈贏身上的汗就沒幹過。
沈三家原先是有牛的,前些年他大嫂馬珍花生沈小牛時難產,差點一屍兩命,是沈父把家裡兩頭牛賣掉,湊錢請好大夫,大把的銀子扔進去,這才把母子倆從鬼門關拉回來。
打那以後,馬珍花就落下病根,干不得重活,也不能再生育。
沈母一把年紀,寧願自己下地幹活,也不要媳婦去地里累著。
馬珍花想回娘家借牛,又拉不下臉。
「上次我嫂子回娘家,好像跟她娘拌了幾句嘴,嫌她嫁出去了還三天兩頭回娘家打秋風,說是玩笑話,我嫂子放心上了。」
沈三不知從哪撿一根木棍,手欠地揮舞,把經過的草都打斷頭。
「怕不是玩笑話呢?」
「我娘也說不上趕著討人嫌了,家裡這幾年難,哎,你說咱們啥時候能變得有錢呢?」
沈三這句感慨能跨越時空,引起無數人的共鳴。
沈贏又何嘗不想變成有錢人呢。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熱,他生意還沒做兩天,剛回來就聽說趙蘭被人欺負,這下連門都不想出了。
他一個人走得清閒,留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農村無依無靠,萬一出點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再說那趙老四,讓沈贏給按水裡頭,估計嚇破了膽,這兩天都沒見他來報復。
沈贏還在等著呢,暗自想好幾回要是趙老四再來,他該咋揍他。
遊手好閒的倆人在村里轉了半圈,沈三把村裡有牛的人家都給說一個遍。
牛是貴重資產,有的農戶十分愛惜牛,寧願累著人也不願意累著牛。
所以越是農忙,牛越是難借。
眼看著想不出什麼好法子,沈三把沈贏帶自家後院摘桃,打算先去河裡鳧水降降溫。
用衣服捧著一堆毛桃往河邊走著,正巧碰上劉阿貴,還牽著一頭黃牛。
沈贏和沈三對視一眼,迎面走上去。
「阿貴,大晌午不在家歇著,咋跑這兒來了?」
「劉阿貴,我大兄問你話呢!」
沈贏打前陣,沈三負責繞後包抄,遇見煞星的劉阿貴還想裝作沒看見呢,就被人給包住了。
黃牛高大又老實,嘴裡嚼著青草,嘴邊還有草沫子,無辜的眼睛看著身影,睫毛又密又長。
沈贏撓牛脖子,牛兒還挺靈性,歪下大腦袋讓他摸。
「沈贏,你別摸它呀,這是我爹好不容易借來的牛……」劉阿貴脖子一縮,窩窩囊囊地哀求。
「誰的牛這麼金貴?我大兄都摸不得了?」
沈三兒真的特適合做狗腿子。
「秦括家的,」劉阿貴耷拉著臉,他家地不夠種,早年秦括剛回村來,買十幾畝田一個人忙不過來,劉阿貴的爹就覥著臉做了秦括的佃戶。
「他就那幾畝地,還找得有佃戶,咋還買牛呢?」沈三咋舌,忍不住上手摸摸黃牛。
他家買牛要是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劉阿貴想笑又不敢笑,看起來像只縮成一團的老鼠,更丑了。
「秦括人好,見我爹拉地辛苦,就……」
秦括確實是個好人,他雖然沉默寡言,可村里左鄰右舍,誰家要是有過不去的坎求他幫忙,秦括十有八九不會拒絕。
只不過不知村里誰傳出來,說秦括不是當兵回來的,而是跑到哪個山頭做土匪,金盆洗手了。
村里人不想惹是生非,也就不敢和他走的太近。
沈贏表示很能理解,小說男主嘛,必須孤高,還要面冷內熱。
這樣才有反差感。
「你家的地耕完了?」沈贏拍拍劉阿貴的肩膀,「你看你,前段時間我還幫你家搶收來著,你爹不還要請我去家裡吃飯?」
「都是兄弟,你也別害怕,三兒家不容易,剛好想借頭牛耕地,你要是用完了,不如把牛借給我們使使?」
「這……」劉阿貴瞥一眼沈贏,見他眯著眼睛還捏起拳頭,鼓起勇氣道:「這不太好吧?」
他都要哭了。
「怎麼不好了?」
「牛是秦括的呀。」
劉阿貴哭喪著臉,看來真是不想得罪沈贏,但又不敢替東家做主。
「照你這樣說,只要我跟秦括打聲招呼,牛就能借給我們用咯?」
沈贏扒拉著劉阿貴的肩膀,笑嘻嘻的。
他長得比女人還好看,劉阿貴莫名紅了臉,聲音訥訥:「東家要把牛借給你,誰還敢攔?」
此話一出,沈贏就知道這牛他借定了!
秦括是個好說話的人,沈贏和他無冤無仇,想來也不會被拒絕。
不過也不能這樣光著手上門。
沈贏叫上劉阿貴和他們一起去河邊,他扎幾個猛子裝作捉魚的樣子,實則從空間裡撈魚出來扔上岸。
劉阿貴人都看傻了。
還有這種捉魚的法子?
沈贏莫不是河狸成精吧!
「好!大兄厲害!」沈三就會張著嘴拍手傻樂,還對劉阿貴炫耀:「這本事你可見旁人使過?」
劉阿貴頭搖的像是撥浪鼓。
花小半個時辰鳧水捉魚,一連捉了十幾條,沈贏這才爬上岸穿衣。
他皮膚極白,從水裡出來時反光。
劉阿貴又心虛起來。
「這幾條魚三兒拿回家,讓大嫂燒來吃,這兩條小的給你,算作你引薦的謝禮。」
沈贏挑挑揀揀,把好魚留給秦括,差點的分給倆跟班。
劉阿貴勾著頭支吾應下,沈三發現不對勁,立馬把他頭給掰起來,大怒告狀:「大兄,這小子瞧你都瞧出火來了!還敢流鼻血呢!」
說完邦邦給劉阿貴兩拳,打的他彎腰捂腹,還要強撐解釋:「我…我沒有……」
「還敢狡辯!?」
沈贏一頭黑線,差點反射性地捂胸,硬是忍住了。
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心中默念三遍,沈贏守住道心。
奇怪的是,為何被男人看他反而會噁心呢?
趙蘭偷偷看他時,他卻沒反感的情緒。
本想踢劉阿貴幾腳發泄情緒,見他被沈三揍得實慘,沈贏嫌棄地叫停。
「好了,一會兒再給他打壞了。」
劉阿貴是家中獨苗,他爹娘有過好幾個孩子,除他以外的都意外夭折。
老兩口把劉阿貴當眼珠子一樣珍惜著。
萬一給打壞了,沈三保不齊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