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咻!咻!咻!」
陰暗深林之間,一黑衣人影腳下無風自動,步履迅疾無匹,頃刻間便可躥出十幾丈,肉眼無法捕捉其身影。
行至一片竹林,那人影未有絲毫減緩速度,腳底下輕輕一踩,便掠出竹林。
幾息之後,一壯漢循著黑衣人影的行蹤來到竹林,也未有絲毫遲疑,抬腳便閃入了竹林之中。
「嚓!」
一張巨網卻猛然自竹林中央升起,將那壯漢牢牢困住,那壯漢神色一驚,瞬間周身氣息鼓盪,靈力爆發而出,巨網頃刻間炸得布條翻飛。
可只這一息的時間,四處便飛出無數暗箭,箭頭上更附著一些褐綠色液體,壯漢身法矯健躲開絕大多數暗箭,可無孔不入的數十根暗箭之中,還是有兩根扎入了壯漢的後腰和左肩。
壯漢吃痛,心知大事不妙,捂住傷口轉身向著來路狂奔,有些不敢置信地自語著:「跟了這小子足足一個時辰,他竟早就發現我了?原來是將我引到此處伏殺,不行,我一定要趕回去,狂哥肯定會……」
壯漢拿出枚玉符剛要捏碎,可才跑出數丈,便雙眼迷離,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黑衣人影自竹林中掠出,手持一把與矮瘦身形毫不符合的誇張巨弓,一股神秘血色力量覆於其上,下一瞬三支巨箭猛然接連射出,箭箭淬毒,直接釘住了壯漢的脖頸、胸口和小腹,便又躲入陰影中。
巨弓巨箭,雖只是凡兵,但有著血色力量加持,那壯漢倒地沒有了靈力加持肉身,練氣期修士僅憑肉身修為,還做不到硬抗這種程度的攻擊。
那壯漢身子一抽,便再無動靜,黑衣人影觀察了幾息,才閃身幾步靠近,左眼血眸一眯,抬手便敲碎了壯漢腦袋,另一手按在壯漢丹田之上,只幾息,那壯漢的身軀竟徹底乾癟了下去。
黑衣人影取下壯漢腰間儲物袋,手中甩出一把血色火焰,將那壯漢殘軀燒成灰燼,雙腳一動便消失在原地,帶起氣流激得竹林間塵土與竹葉齊齊翻飛,將所有痕跡打亂,空氣中隱隱還有些黃色粉末。
……
半個時辰後。
一個幽深山洞之中,黑衣人影剛盤膝坐下,便馬不停蹄開始修煉。
半柱香之後,黑衣人影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解開了面上的白色纏帶,露出那張清秀俊美,卻又蒼白無比的少年臉龐。
他長長呼了一口氣,淡淡自語著,聲音依舊沙啞難聽。
「來到影煞宗地界已有數月有餘,體內那莫名出現的無名之火,已將我下品火靈根侵占,現在應當不能算普通火靈根了。」
「我苦修宗門《青雲訣》五十年也不可能突破練氣後期,卻靠無名之火煉化希烈與天落村一村人的血氣一朝突破,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此法雖妙,效果亦是霸道無匹,本質卻與魔功無異,我已然是個魔道修士了。」
「可此法也並非毫無弊端,我煉化血氣穩固境界耗費了數月,其間血肉之苦已是難言,血氣污濁,其中死者殘念過於龐雜紛亂,侵蝕神志之效太過恐怖。」
說著說著,那雙血眸中閃過心有餘悸之色。
「天地之間,用於煉化靈氣之功法數不勝數,人族修得靈力,妖族修得妖力,鬼修、魔修、血修之徒,他們修得鬼元、魔元、血元,究其根本,也不過是靈力的其他形式。」
「我丹田之中靈力、血元、魔元,已經是糾纏不清,雖然憑藉無名之火也能徹底將血元與魔元煉化為靈力,只是其中損耗太過恐怖,還不如直接使用血元與魔元。」
「幾個月來反覆練習,倒也可簡單運用血元與魔元釋放功法了,如今血元比起靈力反倒在氣海之中占據了大頭,看來往後需多加練習,主修要改作血道了。」
「無名之火如此煉化之下,肉身被反覆拉扯撕裂,體內流血不止卻又被無名之火煉化,治癒肉身時也可反哺肉身修為,如此循環往復,並無什麼不好,無非是痛苦一些。」
「他人修煉功法只能提升法力修為,而我卻是修煉與鍛體齊頭並進,法力修為與肉身修為同步增長。」
說著,那俊美臉龐卻是滿臉愁容,話鋒忽轉。
「只可惜損耗太甚,縱容無名之火在丹田中如此胡作非為,我的修煉資源根本支撐不起,若修煉資源用光,只怕我一身氣血都要被無名之火燒乾,到時下場,與那些倒在我手下的亡魂並無二致。」
「那無名之火雖已不再那般暴戾,卻依舊懸於我丹田之上,還在緩慢旋轉,不斷燃燒消耗我的血氣,我卻根本不知其真正面目,也無法讓其強制停止,更無法將其自體內去除。」
「我需要源源不斷的修煉資源,以血氣供養這無名之火,否則我遲早會死。」
「可是以修煉血氣過活,血元令人貪婪嗜血,魔元令人狂躁暴虐,加之那些殘念作祟,若不能找到解決之法,早晚瘋魔。」
「不瘋則死,不魔則亡……」
那自言自語至此戛然而止,心中只留下一片苦澀與無奈。
此人,正是寧玉本人,也是化名馬福的黑衣攤主。
他血紅色眼眸雖依舊平淡,可卻在微微顫抖著,數月前他逃入影煞宗地界,被迫煉化血氣的同時,他也無時無刻不在遭受著肉體與精神雙重反噬,極度痛苦間不斷地嘶嚎,讓他咽喉受了嚴重損傷,因此聲音才變得沙啞艱澀,並非刻意為之。
無名之火已將他的下品火靈根變成變異靈根,更是強行占據了他的丹田,源源不斷消耗著血氣,雖然一直在反哺,可若他不消耗源源不斷的修煉資源,遲早也會被無名之火燒乾自身血氣而死。
寧玉低頭,看著手中乾坤袋,面上滿是不解地皺眉思索著。
「此人不過練氣六層修為,身家財富也算尚可,為何要跟蹤於我?」
「不過一身血氣,煉化下來倒是足以支撐三兩個月了。」
寧玉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他沒見過狂鼠和狂鼠的兩個壯漢跟班,所以並不認識跟蹤被反殺的壯漢正是狂鼠兩個跟班之中的一個。
反正是這人自己找死,殺了煉化吸收掉血氣,他才不會有心理負擔。
他將乾坤袋收起,手心忽地凝聚出了一朵血色火焰,兩隻血色瞳孔盯著血色火焰,愣愣地注視良久,才喃喃開口:「無名之火?以後,我便叫你血火吧……」
……
竹林之中,一醜陋侏儒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一旁壯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凶神惡煞的臉龐卻是涕泗橫流,極其滑稽。
「大哥!你死得好慘啊!大哥!!」
醜陋侏儒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哈秋!咳咳!此子當真狡猾,不僅暗設陷阱坑殺狂一,還灑下黃硫粉干擾了氣息,根本沒法尋他氣味找過去!」
壯漢聞言猛然抬頭,面上滿是慌張。
「鼠哥!俺哥哥和俺跟隨你十幾年,便幹了這行當十幾年,任勞任怨在鼠哥面前任憑驅使,如今俺哥哥慘死,鼠哥你可不能不管啊!」
醜陋侏儒面色惱怒,一腳踹在壯漢身上,斥道:「鬼叫甚麼?又不是不給狂一報仇,探子都見他與馬桓相談甚歡,那小子就一定會回外坊,在坊外守著便是!」
此二人正是狂鼠和他另一個跟班。
狂鼠咬牙切齒眼中儘是森寒殺意。
狂鼠猛然轉身,一步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陰狠話語。
「走!我們去坊外布設陷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