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大漢見攤主如此淡定，緩緩地站直了身子，面色卻是漸漸變得猙獰。
好幾個鄰近的攤主見此一幕都是瞬息間便將攤子收了起來，與其他路人一起遠遠躲開。
那黑衣攤主也半點兒不露怯，只是仰頭淡淡地看著那黑臉大漢。
忽地，那黑臉大漢面上卻是綻開燦爛笑容，指著手心攤開的豆粉問道：「敢問兄弟，這豆粉，價格幾何啊？」
攤主滿是纏帶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用沙啞難聽的話音回道：「雲豆粉，八十一斤。」
黑臉大漢不禁挑了挑眉，笑容瞬間消失，遠遠看熱鬧的眾人也是心中一緊。
原想這馬督管會找這小子麻煩，不想卻是給了個台階，看來馬督管也是見這小子是初到此地，才態度如此溫和。
那小子也當識趣奉上孝敬，竟還敢順杆子往上爬，這價格還漲了三十靈石，不分明是要與馬督管點顏色看看？
氣氛凝滯了一瞬，靜得眾人耳邊都能聽到坊市口遠遠傳來的龜老頭的哀嚎。
可下一瞬，那黑臉大漢卻是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問道：「哦？卻不知這雲豆變了雲豆粉，怎還要漲價三十靈石呢？俺馬桓是個粗人，兄弟你給俺說道說道。」
黑衣攤主終於有了動作，抬手指了指框子裡的豆粉。
「這雲豆，生於烏鳴山深處，需雲霧繚繞之谷，每日汲泉飲露，十年才結豆，其豆摻於培元丹一同煉製，煉得培元丹可增效兩成，此其價值所在，五十靈石不多。」
「至於漲價之故，則因兄於此徘徊逡巡許久，當是想結交與弟，且此雲豆已成豆粉，其效用已達鼎盛，你我兄弟緣分，加之豆粉效用，難道配不上八十靈石？」
馬督管面色一僵，愣愣看著攤主。
眾人聞言俱是瞠目結舌，無不眉頭狂跳，連連往後再退了數步，只怕馬督管怒而出手，將這小子生撕了，到時還濺他們一身污血。
可不想，那馬督管面上再露笑色，笑著點了點頭。
「好好好！兄弟真性情！俺馬桓最是敬佩直率之人，以後你便是俺兄弟，兄弟雲豆有多少，俺馬桓都要了！」
只見那攤主終於緩緩起身，對那馬桓一抱拳。
「弟也非不講理之人，既然馬兄稱我為弟，便將這些許雲豆粉送於兄又有何妨？」
馬桓也毫不含糊，只在攤主話語出口瞬間，竟真將那一筐子云豆粉連粉帶筐一起收進了儲物袋。
馬桓笑著點了點頭，問道：「尚不知兄弟姓名，可方便告訴為兄？」
攤主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話音卻依舊沙啞難聽。
「弟姓馬，名福，馬福是也。」
馬桓緩緩點了點頭，看向黑衣攤主煞有介事道：「俺叫馬桓，兄弟名叫馬福，說不定俺倆還是本家哩！」
黑衣攤主卻搖了搖頭。
「弟並非此方人士，只是流浪至此，當不是兄長本家。」
馬桓面露可惜之色，忽地抬起頭，看向了圍觀那些人，怒斥道：「俺與俺馬福兄弟說話，與你等有甚關係？速速走開，莫攪擾俺兄弟說話！」
眾人早已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此二人為何如此，愣在原地看了許久，經得馬桓這一呵斥，才趕忙散去。
馬桓剛轉過頭，還未來得及開口，那黑衣攤主卻是說道：「兄既驅散他人，想是有要事與弟言說，無需拐彎抹角，你我直入正題便是。」
馬桓雙眼一亮，露出個淡淡的笑容。
「兄弟既如此心直口快，那俺也不扭捏了，俺是此地坊市外坊督管，往後兄弟在此經商，但遇麻煩可報上俺姓名，到時外坊之人無人敢惹你！」
那黑衣攤主卻是未立刻開口答謝，而是緩緩抬頭，左眼猩紅瘮人的瞳孔注視著馬桓，緩緩開口道：「弟以為兄長誠心與我結交，卻不想竟還如此藏掖，若是如此你我也不必以兄弟相稱！」
聞聽黑衣攤主略帶怒意的話語，馬桓眉頭一皺，不解道：「兄弟何出此言？」
那黑衣攤主也不言語，只用那瘮人左眼看著馬桓。
許久，馬桓忽長嘆一口氣，話語帶著幾分糾結道：「非是為兄不肯告知兄弟，只是此事風險極大，兄弟修為尚不足夠，只怕說出來兄弟……」
馬桓話語未盡，那黑衣攤主便抬手將其止住，語帶沉穩道：「兄長但說無妨。」
馬桓深深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衣著怪異的矮瘦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慶幸，才低聲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俺知道一處炎蛇洞穴，那雌炎蛇已產過卵，此時正是虛弱之際，其中有具完整蛇骨，看來雄炎蛇風流過後，怕是已被雌炎蛇吃了，俺有門道將蛇卵賣入內坊，只是一枚蛇卵，便值足足一千靈石！」
「那雌炎蛇本是練氣九層修為，不過產卵後氣息倒退，此時與俺一般，大概練氣八層修為，不過手段卻是極其了得，只俺一人不是那畜牲的對手，若兄弟可為俺從旁策應，俺兄弟二人未必不可將其拿下！」
「到時俺兄弟二人五五分成！」
「豈不美哉！？」
黑衣攤主血眸一閃，淡淡點了點頭。
「兄長無需擔憂，弟雖只練氣七層，卻也有些手段，僅為兄長作策應已是足夠！」
馬桓聞言大喜，拍了拍黑衣攤主的肩膀。
「如此甚好！馬福兄弟真人如其名，是有福之人吶！」
黑衣攤主輕輕擺了擺手，問道：「不知你我兄弟何時前往，弟近來無事，隨時皆可出發，只看兄長意思。」
馬桓點了點頭，忽地轉頭四處觀察了一番，確認無人聽見二人談話，才湊近黑衣攤主面前開口道：「那便三日之後，俺兄弟二人重聚於此，到時出發，如何？」
黑衣攤主淡淡道：「如此極好。」
馬桓一臉滿意，忽地面色為難，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拳道：「為兄正是當值之時，便不久留了，兄弟莫怪！」
黑衣攤主聞言點了點頭。
「兄長去吧，弟也不多留了。」
馬桓看著黑衣攤主鄭重開口道：「兄弟切記三日之後來此，可莫要爽約。」
黑衣攤主話音平淡。
「兄長放心便是。」
馬桓點了點頭，最後深深地看了黑衣攤主一眼，只道一聲「兄弟珍重！」，便轉身離開了，朝著遠處巡視去了。
黑衣攤主站在原地，對著那離去的身影也道一聲「兄長珍重」，便轉身背對馬桓離開了，走向了坊市口。
一出坊市，黑衣攤主雙腳微動，便如一陣風般消失在了原地。
幾息後，一個黑影也竄了過去，正是向著那黑衣攤主消失時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