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初緩緩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他。
幾乎在同時,他也放下了筷子,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說吧,什麼事?你今天已經往我這邊看了很多次了。」
她被他這麼直接地點破,微微一怔。
「……是有一件事想問你。」
她停了一下,「如果我說,我想重新匹配獸夫,你會怎麼想?」
他也沒有移開目光,:「……你已經有想法了?」
「有一個考慮中的人選,但還沒有定。」
他聽完,沒有追問那個人選是誰。「……你考慮清楚就行。」
他停了一下,「我只有一個要求,如果你決定了,告訴我一聲。」
她抬眼看著他,有些意外:「就這樣?沒別的了?」
他扯了扯嘴角:「對,不然你還想聽什麼?」
她怔了一瞬,抿了抿唇,才開口:「……我以為你會問我更細的。比如是誰,為什麼要考慮他,認識多久了。」
「那些是你自己的事。等你確定想告訴我了,自然會開口。我現在問了,你反而會把還沒想好的話先編出來應付我。」
「不會的。我做什麼事,我都會與你商量。」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她,語氣不容置喙:「如果非要說有什麼要求,那『第一獸夫』的位置,從始至終,只能是我的。」
在星際,誰第一個與嚮導結契,誰就是名正言順的第一獸夫。
第一獸夫,不只是一個名頭。
意味著絕對的優先權。
星際早有定規,此後無論第幾個結契者,歸第一獸夫統轄調遣。
換句話說,將來但凡有事,所有人,都得聽他的。
「當然,這個位置永遠是你的。」
她望著他下頜那根繃緊的線條,還是低聲吐露了幾句。
」凌燼,我知道自己是個麻煩精。如果可以,我巴不得這輩子只你一個獸夫就夠了。可是,軍方已經注意到我了,而且我疏導人的方式,跟所有嚮導都不一樣。」
她吸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清醒:」我明白,這層紙遲早要捅破。與其等別人來揭,不如我自己先把棋盤擺好。到時候,至少不會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話說到這兒,她的手已經死死攥住了桌沿,指尖幾乎嵌進去。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時她也是什麼都沒有,所以才被研究院輕易捉去的吧?
她天真地以為研究院是歸宿,可笑的是,她等來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所以你已經決定了。」
這不是問句。
她沒否認,指尖在桌沿又收緊了一點。
凌燼忽然抬手,覆上她那隻攥得發白的手,力道不重,卻把她一根一根掰開的手指攏進掌心。」行,你布你的局,我守你的後路。」
她猛地抬眼看他。
他卻沒看她,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軍方盯你是吧?研究院算計你是吧?」
他語氣很淡,淡到幾乎聽不出情緒,」那你記著,這一次你不是一個人。前世你什麼都沒有,現在你有我。」
她喉間一緊,眼眶倏地熱了。
」第一獸夫,不是擺著好看的。」
他終眼看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底卻認真得嚇人,」你的局想怎麼布都行,但每一步,我要知道。誰敢動你……」
他沒說完,但指尖收緊了。
她知道他沒說出口的那半句是什麼。
窗外星艦的流光掠過,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滅的光。她忽然覺得,前世那些孤立無援的日子,好像隔了一層很厚的霧,再也夠不著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貼著他的,低低應了一聲:」好。」
「你放心,你想做什麼就儘管去做,有事,我給你兜底。但有一條,你給我記住了。」他說。
「什麼?」她愣愣地抬眸看向他。
他忽然站起身,繞過餐桌,俯身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擦過她的耳廓,嗓音壓得又低又啞:」你的第一次,必須是我的。」
她整個人一僵。
他卻不急不緩地退開半分,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和你前夫,並未圓房。」
她的臉」騰」地燒起來,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猛地抬頭瞪他:」凌燼!你……流氓!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他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反倒笑了,慢悠悠地直起身,雙手插兜,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我說的是結契,你想哪去了?」
她一愣。
」嚮導和獸夫的第一次結契,精神域的深度融合,能決定往後所有聯結的穩固程度。」他歪了歪頭,眼底帶著促狹的光,」我說的是這個。你腦子裡裝的又是什麼?」
她的臉更紅了,這次是氣紅的。
」你……」她抓起桌上的餐巾就往他臉上甩,」你就是故意的!」
他抬手接住餐巾,笑得更肆意了,嗓音裡帶著幾分得意:」我當然是故意的。不然怎麼讓你記住。不管是結契還是別的,你所有的'第一次',都得是我的。」
她瞪著他說不出話來,心跳卻快得不像話。
他收了笑,走近一步,低頭認真地看著她:」我是認真的。精神域的第一次融合至關重要,如果出了岔子,後續所有的聯結都會受影響。我不放心交給任何人。」
她抿了抿唇,別開視線:」……我知道。」
」所以,」他的聲音又低下來,帶著一點哄人的意味,」答應我。」
她沉默了兩秒,終於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他滿意地彎了彎嘴角,退後兩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卻還頂著那張通紅的臉,手指絞著桌布,半晌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凌燼,你就是個混蛋。」
他放下杯子,沖她揚了揚眉:」混蛋也是你的第一獸夫。認命吧。」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拿他沒辦法了。
沒辦法,誰讓她喜歡呢?
窗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通訊提示音,打破了室內粉紅泡包的氣氛。
凌燼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伸手點了腕上的終端。一道光屏彈出來,上面滾動著幾條加密信息。
他掃了一眼,神色沉了下去。
」怎麼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