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原來的那個國家，叫什麼名字？」
「沈漫初。」
凌燼挑了挑眉，「也是叫沈漫初？」
「嗯。」
「那就好，我以為我得跑一趟婚姻登記所去更改名字。」
「不用換。這個名字，我挺喜歡的。這不僅僅是『我』現在的名字，它也曾經屬於『她』。我們兩個，說到底都是苦命人。她被家族裹挾著走了一路，從來沒替自己活過一天；而我，終於從那間像牢籠一樣的研究室里走了出來，也算是不辜負這一世了。」
她沒有說太多，像是替『她』名字和她本人之間，鋪上了一層分量。
他看著她，沒有追問，輕輕「嗯」了一聲。
他靜靜地抱著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夜已經沉了下去，窗外的燈光變得溫潤而模糊。她靠在他懷裡，呼吸漸漸變淺。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他的聲音在燈光里顯得格外輕。
「嗯……你問。」她的聲音染上了濃濃的睡意，尾音微微拖長。
「你……前世，可有中意的獸夫和哨兵？」他語氣里滿是小心翼翼。
「沒有。」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道。
她能感覺到他像是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追問，把她往他懷裡摟了摟，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真的睡著了，才輕聲開口：「那就好。」
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她記得還有一件事沒有說。在睡著前的最後一秒，只來得及在腦海里留下一個念頭，明天再說。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看了看床頭的時鐘，上面顯示11：20了。
她掀開被子，發現自己還穿著昨晚襯衫，外套已經被仔細脫下來掛在一旁的椅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輕笑了一聲：「……這男人，還挺君子的。」
她挑了一套居家服走進浴室，水聲嘩嘩響了一陣，她出來時已經換好了衣服，發尾還滴著水，濕漉漉地搭在肩頭。
經過書房的時候，她看到門虛掩著，裡面的燈還亮著。她頓了一下，推開門縫望進去，發現他坐在桌前，正低頭批閱一份手寫文件。
她微微皺了皺眉，他的工作，原來這麼忙的嗎？
和他在一起的這半年，她從來沒有仔細問過他每天在忙什麼。
她靠在門邊，沒有走進去，也沒有出聲叫他，安靜地看著他低垂的側影幾秒，他的側臉真好看，她就當看看美男，美眼了。
女人啊，果然還是要找好看的男人。
別的不說，至少好看的男人，養眼。
她靠著門框又多看了兩眼，才轉身走進客廳。
她剛在沙發上坐下，目光便落在茶几上的幾碟菜。
客廳角落的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菜，分量不大，顏色搭得乾淨，像是算準了她會在這個點出來，才把火候掐得剛剛好。
旁邊還壓著一張便簽紙，她伸手拿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筆鋒利落：「在鍋里溫著，吃之前加熱一下。」
她看著那行字，把便簽紙翻了一面，背面沒有多餘的內容，她隨手放回桌上。
她走進廚房，打開鍋蓋，一道溫熱的蒸汽撲面而來。
她拿起碗，盛了飯。
窗外夜色正濃，她端著碗走到書房門口，輕輕叩了一下門：「……還在忙嗎？」
裡面停頓了片刻，開口：「快了。你先吃。」
她也沒有再說什麼，端著那碗飯，掉頭回到客廳。
剛把碗放下沒多久，凌燼便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沒有吃飯？」
「嗯，」他拉開椅子坐下，「等你一起吃。」
「這麼晚了，你可以先吃的，不用特意等我。」
「不。」他拿起筷子，語氣平淡卻帶著堅持，「我是獸夫，獸夫本來就應該以嚮導的意願為先。」
她看著他，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一會兒才開口：「在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
他低下頭吃飯，沒有再說什麼。
她吃得差不多飽的時候，頓了頓，看了眼凌燼。
凌燼正低頭吃飯，燈光從他側後方落下來，把他高挺的鼻樑和微微垂下的睫毛映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他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顫。
她看著那道微微顫動的弧度，沒有移開目光。
他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眼來，嘴角還帶著一粒米：「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吃飯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他聽完，沒有接話，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
她看到他嘴角沾著一粒米，可能是低頭吃飯時不小心蹭上的，他自己顯然還沒注意到。
她想提醒他，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因為他吃飯的樣子，實在太賞心悅目。
坐姿端正，筷子落在碗沿時不疾不徐，咀嚼時沒有多餘的聲音，每道動作都帶著一種被長期教養打磨過的穩當。
一看就是大家子弟教出來的路數，不是刻意擺出來的儀態，而是被刻進身體裡的習慣。
他自己可能還沒有意識到，他這些細小的舉動，已經替他暴露了太多。
她以前沒有問過他的家世，他也沒有主動提過。
可他現在坐在這裡，安靜地吃著一碗家常飯，舉手投足間帶著被良好教養浸潤過的痕跡。
她看著那粒還沾在他嘴角的米，嘴角微彎，沒有點破是伸手遞了一張紙巾過去：「……擦一下嘴。」
他接過紙巾，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
她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繼續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飯。
有些事，只是他不說，她也就當不知道。
重活一世 ，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事，都必須要以自己的感覺為先，其他的不必在意太多。
合適就一起，不適合就分開。
就這麼簡單，不必糾結以後，也不必將來。
其實說白了，就四個字：
活在當下。
其實凌燼一直都很君子，她前幾日撩他，他寧願去洗冷水澡，他們之間最終沒有突破最後的防線。
她看得出來他不是不想，只是在等她給出一個更明確的答案。
自那之後，她沒怎麼敢再撩他了。
不是不喜歡，而是每次看到他克制的樣子，她反而會生出一種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