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您……您說什麼?」她震驚到不自覺地用了敬語,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我說,如果你要選獸夫,能不能看看我?」
厲巡看著她,目光沒有閃躲:「我說,如果你要選獸夫,能不能看看我?」
他重複了一遍,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我沒有開玩笑。」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一個中將,怎麼可能」,可那些話全堵在喉嚨里。
她垂下眼,看著桌面上的杯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楚過。」
「你一個中將,大把的嚮導上趕著與你登記,為什麼是我?」她問得直接,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厲巡沒有躲開她的視線。
「因為她們是衝著我的軍銜來的。而你不是。」
他抬起眼看著她:「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不知道我是誰。第二次見我的時候,也沒問我是誰。你只是……」
他頓了一下,「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需要疏導的獸人。我見過太多人了。只有你,是先把人看完了,才去問軍銜的。」
她垂下眼:「……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只是沒來得及問。」
「那現在問也不遲。」他說。
沈漫初無語的看著他。
他笑了一下,她這幅被堵得說不出話來的表情,真是可愛得緊。
「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儘管問,我肯定知無不答。」他說得很認真。
「我就是隨口一說。」她別開目光。
「那這麼說,你同意了?」他順著她的話接下去,語氣裡帶著試探。
「我同意什麼了?」她疑惑地看著他。
「同意,以後有獸夫的計劃,先選我。」
「我什麼都沒說。」她眨了眨眼。
「但你也沒拒絕。」他看著她,語氣平緩,「我可以等。」
她突然想到剛才她剛才的計劃。
她認真地看著他,「如果我也是衝著你的軍銜去的呢?我要你的軍銜越高越好。」
他沒有移開目光:「那正好。」
她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這個回應:「……正好什麼?」
「如果你真的是衝著軍銜來的,那至少說明你會留得久一些。一個只看軍銜的人,不會在我降職的時候還留在我身邊。但你不一樣……你選的時候已經先把最壞的情況考慮進去了。你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走。」
「所以我不怕你衝著軍銜來。你衝著什麼來都可以,只要你願意留下來。」
「你怎麼就能認定我不會走?」
「我查過你資料,你現在只有一個獸夫,說明你選獸夫,很挑剔。」
她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現在只有凌燼一個獸夫,而且直到現在,他的身份還處在一種微妙的不便公開的狀態里,他說過,他的身份不便公開,只有軍方的人才能查到。
這是他登記了之後告訴她的,她也不問什麼,只說好的。
凌燼還是追了她三個月才追到了一個名分。
她沒有解釋這些細節,垂下眼:「……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並不是一個容易點頭的人。」
「知道。所以我才先開口。等你自己想通,我大概要等更久。」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要確認他這句話的落點。
他站在那裡,沒有催促,沒有後退。
「好,我考慮一下。」她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他沒有問她考慮多久。微微頷首:「那我等你考慮完。」
他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黑色的,上面有軍方的標識。
「這封信,你看下。這是我截獲的。」
他說完,把信封遞到她面前,沒有多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手搭上門框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那封信,建議你先看。」
門在他身後合攏,風鈴聲輕響了一聲,沈漫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信封上,停了一會兒才伸手拿起來。
封口沒有密封,她沿著摺痕拆開封口,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有一行手寫字,「你從黑市流出的藥液,已被軍方截獲。目前停留在情報處,尚未上報。但窗口期很短,建議儘早處理。」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一道像是用指甲劃出的暗痕。
她握著那張紙,指腹在紙緣邊沿捏緊了。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她把那張紙折回原狀,放回信封里,拉開抽屜,把它放進了最底層。
此事,是她魯莽了。
沒有經過凌燼的同意就應下。
回去必好好跟他賠罪。
她站起來,把櫃檯上的記錄本收進抽屜里,關了店裡的燈。
沈漫初從全息艙出來,一邊揉了揉發酸的後頸,一邊把自己整個癱進沙發里。
藥液的事,恐怕凌燼已經知道了。
他昨晚沒有回來,應該就是去處理這件事。
她閉上眼睛,把幾條線索在腦子裡來回推演了幾遍。
與其讓他從別處得知零碎的片段,不如她先開口。
她決定跟他坦白,把上輩子的事,都告訴他。也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畢竟,她藏起來的秘密,不可能永遠藏得住。她坐起身,拿起桌上的終端,給凌燼發了一條消息:【你今晚回來嗎?我有事想跟你說。】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終端放在桌面上。
水燒開的時候,終端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她關掉火,走過去拿起來看。
凌燼回得很快:【回。大概一個小時後到。】她看著那行字,指腹在屏幕邊緣停了一瞬,放下終端,轉身走進浴室。
洗完澡出來時,她換了一身寬鬆的衣服,把頭髮擦到半干,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沒有等太久。
大約過了四十多分鐘,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凌燼推門進來時外套上還帶著涼意。他看到她還坐在沙發上,像是等了一陣子的樣子,沒有多問,把外套掛在玄關,朝她走過去:「……你發的消息說有事想說。」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嗯。是挺重要的事。」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先坐。」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在她旁邊坐下來。
她垂下眼:「……你的人,可能已經查到了。那批藥液,是我做的。」
「我不只是這個世界的沈漫初。在那之前,我還有另一段人生。」
凌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沒有預想過她會從這句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