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嚮導。」遲曜叫住了她。
「嗯?」她目光落在遲曜身上。
遲曜站在那裡,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也不催,安靜地看著他。
他像是終於攢夠了勇氣,帶著認真的坦率:「我就是想問……以後你要是想找獸夫了,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我。」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將來有那個打算,我希望我能被放在第一個被考慮的位置。」
她微微一怔。
她這才仔細打量起遲曜來。
他眉眼間全是尚未褪盡的羞澀,頭頂冒出兩隻小小的豹耳,毛茸茸的,微微顫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厲巡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停在遲曜身上,眸色沉了沉。
她看上他了?
他官職沒自己高,長得沒自己好看,身材也沒自己好,也沒自己高。
他哪裡配肖想她?這個想法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沒有到嘴邊。
旁邊的宋徹徹底蒙了。
他來回看了看遲曜那張還帶著薄紅的臉,和老大氣壓漸低、黑如鍋底的臉,他忽然像明白了什麼。
他猛地捂住嘴巴,生怕心裡的那個猜測會脫口而出。
不是吧?不是吧?
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域裡多少人費盡心思往中將身邊湊,層層遞信、托人引見、明里暗裡示好,可沒有一人能如願過。
他那道門向來閉得緊,誰也撬不開。
可現在,他看了一眼她平靜的臉,又看了看厲巡臉上的沉鬱,把那個還沒完全成型的念頭硬生生按了下去。
別想了,再想下去就不止是猜測了。
他收回目光,假裝在低頭看自己的鞋尖,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真的要把那句話問出來了。
他覺得他還是裝死的好,老大可是很記仇的。
之前他的死對頭在聯合會議上當面給他遞了一封密函,言語之間暗示他與某樁未結案的物資流失有關,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卻足夠讓在場的人把目光都停在他身上。
他當時沒解釋,甚至沒看那封密函一眼,只把它放在桌角。
後來,那個死對頭在一場資源調配中被調去了偏遠星域,調動令來得又快又穩。
沒人能證明那和厲巡有關。
但宋徹記得很清楚,那封密函被放下的第二天,他路過厲巡辦公室時,聽見他用很平穩的語調說了一句:「把物資調撥清單的歷史版本全部調出來,往前查三年。」
自那以後,宋徹就學會了一件事,在老大面前,裝死永遠比多嘴安全。
他畢恭畢敬站著,目光垂在鞋尖上,硬是沒讓自己再往遲曜那逐漸泛紅的耳根上多看一眼。
遲曜,自求多福。
阿門。
他默默在心裡給他兄弟點了根蠟燭。
「你喜歡我?」
「是的。」
「為什麼喜歡我?我們畢竟才見面。」
遲曜像是沒預料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開口,語氣篤定:「……因為你不急著從我這裡拿走什麼。」
他抬起眼,看著她,「你幫我做疏導的時候,是在等我準備好。不是等我準備好讓你進來,是等我準備好被看見。」
沈漫初看著他,微微側過頭:「……就因為這個?」
「還不夠嗎?」他反問,語氣認真,「我見過很多人靠近我,都是為了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只有你是先確認我需不需要被靠近,再決定要不要走近。」
他說話的時候,頭頂兩隻豹耳微微顫著,她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瞳,沉默了片刻,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點:「……你這個人,倒是挺會說話的。」
「你在軍中,是什麼職位?」
她忽然問起職位,遲曜微微一怔,「……中校,」
「編在厲巡的直屬行動組裡,負責前線偵察和快速反應。」
她點了點頭:「那你平時任務強度應該不低。長時間沒有疏導,能撐到現在,算你底子好。」
「……那你,會因為這個,覺得我可以考慮一下嗎?」他問得有些小心。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就要考慮?」
「不是現在。」他說得快了一點,像是怕她誤會,「我是說,如果你以後有那個想法了,會不會因為我職位合適,就把我放在優先的位置上。」
「我不想只是因為你需要一個獸夫,才被選上。」
「……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住。但這件事不是現在該定的。」
「你先把自己的狀態養好,這件事,以後再說。」
她沒有說不,沒有說可以考慮,給出了更溫柔的回覆。
遲曜聽完,沒有失望,也沒有追問。
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轉身,跟上了前面已經走出幾步的厲巡和宋徹。
沈漫初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沒有關門。
她呆呆地坐在櫃檯後面,目光落在杯子上。
獸夫啊。
她是A級嚮導,按星際標準,正常需要綁定3-5位獸夫才能維持精神力的長期穩定。
她一直刻意不去想這件事,把自己塞進小店裡,用一場接一場的疏導和藥劑來填滿生活,假裝那道門檻不存在。
可遲曜今天那番話,像是替她掀開了一道她不願意想的事。
中校,級別已經算高了,放在軍中也是實打實的實權職位。
如果是他……
如果是這個級別的人,至少不會讓她在這個世界裡難以立足。
或許,她應該趁早鋪路了。
她的秘密,瞞不了多久了。
藥劑、疏導手法、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普通A級嚮導身上的東西,遲早會被人注意到。
她需要在軍方的視線鎖住之前,先把自己放到一個不容易被動搖的位置上。
既然她遲早都被軍方盯上的,那不如利用軍方,鑄造個銅牆鐵壁!
這樣,她才能護住,她想護的人。
她正埋頭沉思著自己的思路是否走得通,一陣推門聲忽然響起來,打斷了她的沉思。
她抬起頭,看到厲巡站在門口,像是剛折返回來,外套上還帶著走廊里微涼的夜風氣息。
「厲先生,請問是有什麼東西忘記拿了嗎?」
厲巡沒有回答她的話。
逕自走到櫃頭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她疑惑地看向他,似是等著他開口。
「如果,你要考慮獸夫,能不能也考慮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