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等誰。」蒼渡不緊不慢地接話，「要說的話，也算是在等你，等你幫我們把這一輪疏導做完。」
沈漫初點了點頭，側過身，朝門內偏了偏下巴：「抱歉，是我慢了些。後面我會加速度。」
話音未落，她便直接點名：「蒼渡，你先進來。」
蒼渡眉梢微挑，像是沒料到她連個緩衝都不給，但也沒多說什麼，將手裡那片葉子隨手丟進旁邊的回收口，直起身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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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墨淵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瞬，側目瞥了一眼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唇邊浮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低聲道：「放心，不搶你的。」
墨淵沒應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什麼情緒都沒漏。
蒼渡也沒等他回應，兩步跨進疏導室的門，沈漫初已經站在操作台前，指尖飛快地划過幾道光屏，頭也不抬地說：「關門。」
門在蒼渡身後合攏，藍光再次彌合了縫隙。
沈漫初頭都沒抬，指尖在光屏上繼續滑動著，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躺下吧。」。
蒼渡沒有走向疏導椅，站在門邊，像是在等她先看他一眼再決定接下來怎麼走。
沈漫初終於抬起眼，目光從光屏上移開，落在他身上。她看著他站定的位置，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你站那邊，我不好調參數。」
蒼渡這才邁步走過去，在疏導椅上坐下來，動作不緊不慢。
他躺下的時候，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雲翳出去的時候，什麼表情？」
沈漫初正在調試參數的手指停了一下：「……你進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順便。」蒼渡說。
沈漫初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表情。」
「他出去的時候看起來跟進來的時候差不多，但他走路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半拍。」
沈漫初沒有再追問。
她戴好手套，走到他面前，指尖懸在他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
「可能會有一點涼。」她說著，精神力順著指尖緩緩滲入。蒼渡閉上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進入稍微深了一些，蒼渡呼吸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動，像是在回應她那道精神力經過時留下的觸感。
「……你比以前准了不少。」他說。
沈漫初的手沒有停，也沒有移開。「我以前不准嗎？」
「以前也准。但以前那種准，像是尺子量出來的。現在這種准，像是手摸出來的。」
他閉著眼，似在感受那道精神力在他精神圖景邊緣行走的路徑，「尺子量的，知道它在哪。手摸出來的，知道它是什麼。」
沈漫初沒有接話，精神力不自覺地放緩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把精神力收回了一些，在操作台前落定：「……你倒是很會說話。」
蒼渡沒有睜眼，嘴角微彎。
「好了，我沒有深入。相信你也並不信任我，就到此為止吧。」她說著，收回了手，摘下手套。
果然，他的人和他的精神力一樣，外表溫厚，內里卻像被厚重石牆層層包裹的城堡，每一道門都經過精心設計。
即便她剛才觸碰到的那些邊緣，也只是他願意讓她看到的外牆，連真正的入口都沒有顯露出來。
她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沒有抬頭看他。
蒼渡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被拆穿後的從容。
他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她發現了，他原本以為至少能再藏一輪，可她收手的時機比他預想的要早得多，也精準得多。
他慢慢坐起身來。「……你果然不一樣了。他們說的，我不太信。要自己試過才知道。」
沈漫初看著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被冒犯到：「那你試完了嗎？」
蒼渡看著她：「試了一部分。剩下的，下次再試。」他說完，從疏導椅上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在推開門之前停了一下。
「不過你收手的時機，我記住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光里。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送送他們。
凌寒是第一個察覺到她走出來的。
他放慢了腳步，偏過頭看向她，狼瞳在逆光里像是兩顆璃珠，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移開了。
烈焱跟在他身後，原本腳步已經很快了，卻也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放慢了些許，沒有說什麼。
墨淵走在中間，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也轉了回去。
雲翳走在最後，腳步停住了。
「你出來送我們？」他問。
沈漫初看著他，「……嗯。」
雲翳看著她，鷹眸在暮色中微微流轉。
他沒有追問，收回目光，轉過身，向前走去。
墨淵靜靜地看她，她目光也落在墨淵身上，兩人四目相對。
「漫初。」墨淵輕聲叫她。
漫初？？
此話一出，其他四人全都停了下腳步，轉過頭去看他。
沈漫初一怔，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墨淵叫她，以前都是連名帶姓的。
但她一想到，他們是朋友，而且名字起來便是讓人喊的，便就默認了。
「嗯？」
「以後，我能常來嗎？」
「當然可以。」她輕笑道。
墨淵立馬趕鴨子上架。
「那現實呢？？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有件事要先說明一下，我現在和凌燼住在一起。你要過來的話，要先和我說一聲。」
凌寒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凌燼？
他腦海中迅速掠過那個名字，很快被他自己的判斷壓了下去。
他哥哥那人，從小就硬得像塊骨頭，家裡長輩不知安排過多少嚮導給他，全都被他不屑一顧。
這樣的人，會主動跟人同住？凌寒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帶著隱晦的審視。
住在一起？墨淵眸中的光暗淡一瞬。
「你的獸夫？」他不知不覺就問了出來。
「嗯，新的獸夫。」她笑著回應。
他垂下眼，語氣依然平穩：「……他對你好嗎？」
沈漫初像是察覺到了他語氣里那一點微不可察的變化，聲音放輕了一些：「他對我挺好的。」她頓了頓，「你不用擔心。」
墨淵沒有接話，他低低「嗯」了一聲，便沒有再問。
凌寒站在幾步之外，將墨淵的表情盡收眼底，卻什麼也沒有說。
烈焱看了一眼墨淵，像是想說什麼，又感覺不是開口的時候，是把目光移向別處。雲翳站在暮色里，鷹眸淡淡地掃過墨淵的側臉。
蒼渡什麼也沒說，看著她店裡的那盤碧綠色的葉子，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