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收晾曬的冬衣,難道不是你帶著人收的?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不成?」
春杏的嘴唇顫了顫,「是奴婢沒錯,可那也是您吩咐......」
「你肯承認便好。」羅嬤嬤冷聲打斷她,轉身朝蕭承淵磕了個頭,「殿下,如您所見,近來碰過老奴冬衣的,只有春杏。」
「說起來,今日也是她提著竹籃去的偏殿,東西出了正院,便一直在她手裡,她若是心思不正,在路上動了點什麼手腳,老奴和太子妃都無從得知。」
「還有,方才親衛進門時,她不肯留在原處,還想往自己的住處躲,若不是心虛,狗急跳牆了想藏東西,她跑什麼?」
春杏急得大聲喊道:「冤枉啊,奴婢只是想回去把鐲子給收好,這樣貴重的東西戴在手上,若叫人瞧見了,少不得說閒話。」
「冬衣也是您讓奴婢帶人收的,哪一口箱子裡放什麼,您全程都在旁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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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嬤嬤聲音陡然拔高,「你先前碰過我的冬衣,私自動了手腳也就罷了,今日提著竹籃去偏殿還不老實,如今事發,你倒想推到我和娘娘頭上了?娘娘平日裡對你有多好你你不知道嗎?狼心狗肺的東西!」
春杏呆愣愣看著她,滿眼的不可置信。
片刻後,她轉過頭看向沈凝華。
沈凝華沒有理會她,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已經默認了一切。
春杏的肩膀一下就垮了。
「明明不是這樣的。」她無力道。
「今日竹籃送來時,嬤嬤您先把奴婢支到了簾外。」
「奴婢還聽見您同娘娘說,落胎露已經弄好了......」
還沒等她說完,羅嬤嬤便要撲過去打她。
「賤婢,你胡說什麼!」
親衛眼疾手快地將人給攔住。
羅嬤嬤掙了幾下,連春杏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被按回了地上。
春杏跪在原處,霎時淚流滿面。
她看向沈凝華,「娘娘,您說句話啊,奴婢明明是奉您的命辦的事。」
「您還說,事情辦妥後,往後正院裡自會有奴婢的位置。」
沈凝華冷冷地看著她,「本宮不過是命你去偏殿送個東西,這隻金鐲,也是本宮看你跑腿辛苦,隨手賞你的。」
「可你卻......」她眼圈一紅,轉身朝蕭承淵跪了下去,「殿下,妾身御下不嚴,竟讓身邊出了這樣的惡奴,妾身有罪。」
「可妾身確實不知情。」
春杏呆呆看著她。
「娘娘……」
「你閉嘴!」沈凝華的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樣害本宮?」
春杏惶恐地張了張口。
手上的金鐲晃了幾下,便滑落在地上,上邊鑲嵌著的紅寶石依舊耀眼,但離她遠了些。
春杏也不將它撿起,盯著看了片刻後,忽然笑了一聲。
笑過以後,眼淚卻流得更多了。
「原來這就是娘娘說的不會虧待奴婢。」
沈凝華厲聲道:「你自己做錯了事,還敢怨恨本宮?」
「來人,立刻把這個賤婢拖下去,嚴加審問!」
但院中無人聽命。
沈凝華的眉頭蹙起。
親衛們只雷打不動地站在原處。
正院的宮人伏跪滿地,也沒有一個敢妄動。
她的手還抬在半空中。
過了片刻,只能尷尬地慢慢放下。
蕭承淵看夠了這場戲,才慢悠悠地開口:「孤准你發號施令了?」
沈凝華霎時身子一僵。
「殿下,春杏已經親口承認,她知道落胎露的事。」
「她只是承認自己聽見了。」蕭承淵看著她,似笑非笑,「到了你嘴裡,便成了承認是她下的藥。」
沈凝華怔住。
蕭承淵抬眼看向飛羽,「繼續搜。」
「是。」
這一次,飛羽帶人進了內寢。
沈凝華立即站起身要衝過去,「那是本宮的內寢,你們不能......」
蕭承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將她攔下。」
立即有兩名嬤嬤擋在沈凝華面前,「娘娘,還請留步。」
沈凝華往左一步,嬤嬤便跟著往左。
她要往右,另一位嬤嬤也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急得,抬手便將人推開,「賤婢,還不快給本宮滾開!」
兩位嬤嬤險些被推倒,很快又站穩。
「奴婢是奉殿下之命。」
沈凝華轉身看向蕭承淵,「殿下如此做事,當真是一點體面都不給臣妾了?」
蕭承淵冷笑,「你將落胎露送去偏殿時,可曾給孤的妻孩留過活路?」
沈凝華呼吸一滯,「妾身沒有。」
「那便等著瞧,繼續搜。」
蕭承淵的話音落下後,院中幾十人,沒有誰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沒一會兒,內寢的妝奩先被抬了出來。
一層層的抽屜,當著眾人的面被拉開。
珠釵、耳墜和脂粉盒被依次擺到鋪了白布的長案上。
負責搜查的嬤嬤拿著冊子逐一核對。
沈凝華的目光緊緊釘在第二層妝奩上。
手心處一片濕冷。
那一層放著七八隻妝盒。
負責搜查的嬤嬤先拿起最外側的鎏金粉盒,打開看過後,放到一旁。
接著是一盒胭脂,然後是一盒螺子黛。
等到她的手慢慢伸向那隻海棠紋的口脂盒時,沈凝華忽然笑出了聲。
霎時,院中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起初,那笑聲很輕,斷斷續續的。
片刻後,她便笑彎了腰,肩上的珠穗也跟著亂顫。
羅嬤嬤霎時臉色發白,「娘娘……」
「你們都想害本宮。」沈凝華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唇角卻咧著,「一個賤婢,一個老奴,還有滿院吃裡扒外的東西。」
她瞪著春杏,「尤其是你,究竟是收了誰的好處?要這樣害本宮?」
春杏怔怔地看著她。
「是雲楚,對不對?」
沈凝華轉過身,直直地看向雲楚。
「是你讓她把藥藏進正院,也是你讓柳棠縱著那隻貓四處亂跑,玉墜是這樣,今日也是這樣。」
「你早就買通了她們,買通了我身邊的所有人。」
雲楚穩坐著沒動,面不改色。
沈凝華越說越激動。
「竹籃進了你的偏殿,門一關,裡頭全是你的人,你想往上頭抹什麼,便能抹什麼。」
「還有這兩個老東西。」
她指向趙嬤嬤和錢嬤嬤。
「她們是慈寧宮的人,自然都幫著你,什麼落胎露,不過是你們串通好的一場戲!」
趙嬤嬤沉下臉,「還請太子妃娘娘慎言。」
「怎麼,本宮說中你的痛處了?」
沈凝華扯下鬢邊一支鳳釵,重重摔在地上。
金釵上的珍珠滾了一地。
離她最近的小宮女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沈凝華抓起桌上的茶盞,又砸了出去。
頓時四周碎瓷飛濺。
負責搜查的嬤嬤下意識停住手。
沈凝華立刻撲過去,一把掀翻長案。
「本宮的東西,誰都別想碰!」
妝盒和首飾一同嘩啦啦地摔在地上。
胭脂粉灑開,幾隻盒子滾進了人群里。
那隻海棠紋口脂盒也掉了下來,在青磚上骨碌碌地滾出幾圈,還撞上了桌腿,盒蓋仍扣得嚴嚴實實的。
沈凝華看見了,抬腳便要踩。
飛羽搶先一步橫過刀鞘。
她的鞋尖撞在刀鞘上,踉蹌著退了半步。
「大膽!」
飛羽沉聲道:「搜查尚未結束,任何東西都不能損毀。」
沈凝華喘著氣。
刀鞘橫在眼前,她過不去。
那隻海棠紋口脂盒現在就在飛羽腳邊。
只要有人彎腰撿起來,打開盒蓋,再揭開底下那一層薄片......
沈凝華死死地咬住牙。
不行,不能讓他們再搜下去。
可她身邊的人都被按住了。
羅嬤嬤跪在地上,春杏已經反口,滿院親衛只聽從太子的命令。
她敵不過飛羽,也越不過那些嬤嬤。
沈凝華攥了攥手,視線越過刀鞘,忽地落到雲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