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看什麼？」
魏惠英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影。」
劉芷瑩坐到她身邊。
「你想看什麼類型？」
「輕鬆一點的。」
魏惠英翻著片單。
「不要醫院，不要病人，也不要生離死別。」
她說完這句話，客廳里短暫安靜下來。
劉芷瑩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看喜劇。」
「好。」
魏惠英很快選定一部電影，抱著靠枕坐好。
劉芷瑩挨著她坐在一側，楊輝則靠在另一邊。
燈光調暗，電影畫面亮起。
魏惠英捧著一杯溫水，劉芷瑩替她拉好身上的薄毯。
楊輝靠在沙發上，聽著電影裡的對白，眼皮越來越沉。
魏惠英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道：「哥哥，你要是累了就睡。」
「我不困。」
楊輝回答。
「你都快睜不開眼睛了。」
「看完再睡。」
劉芷瑩輕輕笑了笑，把聲音調低。
三個人靠在一起，安靜看著電視裡的電影。
楊輝離開溫市三院後，時振東並沒有立刻對外宣布辭職的消息。
在他看來，楊輝只是去了羊城發展，並不代表溫市三院徹底失去這名醫生。
至少梁斌那台手術，必須先利用起來。
江北省首例三病灶聯合手術。
肝門膽管癌切除、心臟腫瘤切除、頸動脈修復。
再加上術中心臟驟停，以及兩分二十秒內建立臨時血液通道的極限搶救。
只要報導出去，溫市三院必然會成為整個江北省醫療系統關注的焦點。
至於真正完成手術的人是楊輝，還是張琳，已經不重要了。
醫院需要的是名氣。
時銘陽需要的是名聲。
時振東更需要這台手術給三院帶來的資源和患者。
第二天上午，宣傳科便開始聯繫各大媒體。
「時院長，記者已經到了。」
宣傳科負責人敲門走進辦公室。
「按照您的安排，採訪地點放在中心醫院住院部，先採訪主刀醫生，再對梁斌進行報導。」
「主刀醫生由張琳接受採訪。」
時振東放下手裡的文件。
「記住，報導重點要放在溫市三院的醫療實力上。」
「張琳只是三院派出的技術骨幹，不能把重點全放在個人身上。」
宣傳科負責人連忙點頭。
「明白。」
「另外，梁斌現在住的是普通病房，患者家屬那邊已經同意採訪了嗎？」
「已經溝通過了。」
「患者剛剛做完手術，精神狀態還不錯。我們會控制採訪時間，不會讓記者長時間打擾。」
時振東滿意地靠回椅背。
「很好。」
「這次採訪一定要做好。」
「這是三院翻身的機會。」
一旁的時銘陽卻沒有說話。
楊輝離開了。
周家輝也辭職了。
趙坤、劉芷瑩和萬興暫時留在急診科，但每個人都已經把楊輝當成真正的核心。
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可想到醫院馬上要借梁斌那台手術揚名，他又強行壓住了不滿。
只要報導足夠成功，溫市三院名氣大漲，自己這個外科主任兼急診科主任自然也能得到更多好處。
上午十點，時振東帶著宣傳科人員和一眾記者，趕到了溫市中心醫院。
中心醫院門口停滿了採訪車輛。
十幾名記者扛著攝像機、照相機，跟在時振東身後走進住院部。
劉亞威得到消息後，很快從辦公室趕了過來。
看見時振東身邊浩浩蕩蕩的記者隊伍，他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
這台手術明明是在中心醫院的手術室完成。
設備是中心醫院的。
麻醉團隊是中心醫院的。
手術室也是中心醫院提供的。
可現在時振東卻帶著記者，擺出一副三院創造醫學奇蹟的姿態。
「劉院長，真是不好意思。」
時振東遠遠便伸出手。
「這次採訪可能要借用一下貴院的地方。」
劉亞威伸手和他碰了一下，語氣不冷不熱。
「都是溫市的醫院，互相配合也是應該的。」
「那就多謝劉院長了。」
時振東笑得十分自然。
「梁斌能夠順利完成手術，中心醫院也提供了很大的幫助。採訪時，我一定會特別強調貴院的支持。」
劉亞威心裡冷笑。
說得倒是好聽。
等報導真正發出去，只怕中心醫院連名字都剩不下幾個字。
可記者就在旁邊，他只能維持院長應有的體面。
「時院長客氣了。」
「手術能夠成功，主要還是因為三院醫生技術過硬。」
時振東臉上的笑容更濃。
「劉院長果然深明大義。」
兩人表面上一團和氣，旁邊的記者卻已經聞到了火藥味。
「劉院長。」
一名記者忽然開口。
「這台手術是在中心醫院完成的，您作為中心醫院院長，是否會親自接受採訪？」
劉亞威臉色微微一變。
他當然不願意出鏡。
如果站出來，就等於承認中心醫院只是提供場地和設備。
可如果拒絕，又容易讓人覺得中心醫院不願意配合。
時振東立即笑著說道：「劉院長平時工作繁忙，今天應該還有不少重要事務。」
「不過劉院長作為中心醫院負責人，對這台手術肯定有很多看法。」
「您要是方便，待會兒也可以簡單說幾句。」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在邀請，實際上卻把劉亞威逼到了台前。
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
劉亞威只能壓下心裡的不悅。
「今天確實還有手術安排。」
「採訪就不參加了。」
「患者剛做完高難度手術，恢復情況比採訪更重要。」
「還請大家控制時間，不要長時間打擾患者休養。」
他說完，也不等時振東繼續客套，轉身便朝另一側走去。
時振東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堂堂中心醫院院長，最後卻只能用有手術安排來躲避採訪。
這場較量，誰占了上風已經很明顯。
一群記者很快來到梁斌所在的普通病房。
病房裡住著三名患者。
聽見腳步聲時，幾人還以為來了什麼大人物。
等他們看見一群扛著攝像機的人湧進來，全都詫異地抬起頭。
「這是怎麼回事？」
「梁先生，我們是新聞媒體。」
一名記者走到梁斌床邊。
「聽說您剛剛接受了一台非常複雜的手術，今天過來做一個簡單採訪。」
梁斌臉色依舊有些發黃，精神卻比手術前好了很多。
他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張琳，立即認出了對方。
張琳穿著整潔的白大褂，面對一排攝像機，手掌卻不受控制地收緊。
時振東站在她旁邊，低聲安慰道：「別緊張。」
「記者只是問幾個簡單問題。」
「你按照之前準備好的內容回答就行。」
張琳沒有回應。
她很清楚，自己今天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那台手術從頭到尾都是楊輝完成的。
自己雖然擔任一助，卻沒有完成任何決定性操作。
如今記者把鏡頭對準她，問的卻是主刀醫生的感受。
這不是採訪。
這是讓她站出來領取本不屬於自己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