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吃牛肉了

2026-09-14 12:50:15 作者: 天行悟者
  賀維庸的雙腿終於到了極限。

  他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門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順著門板頹然滑坐在台階上。

  冷汗早已將白襯衫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嶙峋而顫抖的輪廓。他的目光越過陸塵的肩膀,驚恐地瞥向院子裡那八具橫陳的屍體,又像被燙到一般飛快收回,再也不敢多看第二眼。

  他還剩下最後三根救命稻草,只能一根一根地往外拋。

  「這是國內……你不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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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國家幹部,副廳級……你殺了我,上面絕不會放過你……」

  「你答應過周正陽!你答應過國家不會亂來……」

  陸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平靜得近乎空白,只淡淡吐出三個字:

  「我答應過。」

  賀維庸如同抓住了浮木,拼命點頭,語無倫次:「對對對!你答應過不動用武力……」

  「但我答應的前提,是我的家人安然無恙。」陸塵打斷了他,語氣毫無波瀾,「可你動了我父母。」

  「我沒有傷害他們!連一根頭髮都沒動!」賀維庸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瀕臨崩潰的尖銳。

  陸塵蹲了下來。

  與他平視。

  這個看似平和的動作,卻讓賀維庸的恐懼瞬間翻倍。一個能在1.5秒內屠盡八名持槍特種兵的殺神,此刻正蹲在你面前,與你視線齊平。

  那雙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審視一條被按在案板上、註定要被宰割的魚。

  「在青屏,我選擇相信規則,選擇等。」陸塵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我等了一個月。可你呢?你綁了我父母。」

  眼淚決堤般從賀維庸眼眶湧出,他雙手死死撐著地面,哭腔悽厲:「我錯了……陸先生我真的錯了……求你饒我一命,我什麼都交代……」

  陸塵沒有理會他的哀嚎,只是平靜地問:「你上面的人是誰?」

  哭聲戛然而止。賀維庸的眼神在陸塵和大廳里的孫啟文之間慌亂游移,嘴唇哆嗦著,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維庸,你不能——」大廳里,孫啟文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而急促。

  陸塵轉頭看了他一眼。

  僅僅是一眼。

  孫啟文驟然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胸腔內的空氣被瞬間擠壓殆盡。肺葉在肋骨後徒勞地痙攣收縮,卻吸不進半口氣息。他張大嘴,臉色憋得青紫,額頭冷汗如雨點般砸落。

  整整三秒窒息般的折磨後,那隻無形的手才鬆開。

  「噗通!」

  孫啟文猛地大口喘息著從椅子上滑落,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的汗珠滴在瓷磚上,發出細碎而清晰的聲響。

  陸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賀維庸臉上,重複了一遍:「你上面的人是誰。」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賀維庸將額頭死死貼在水泥地上,聲音混著鼻涕與哭腔,竹筒倒豆子般全吐了出來:

  「是趙德銘……滇省省委副書記,趙德銘!」

  「他是省委常委,副省級……緬北那條產業鏈,每年給他輸送八個億!」

  「趙振邦是他的人,坤沙·帕拉也是他的人……你把那條線連根拔起,斷了他的財路,他恨你入骨啊!」

  「還有……他今年六十八了,上個月剛查出早期胰腺癌。他怕死,他想要你那能續命的技術,想據為己有……」

  「這次綁架就是趙德銘授意的,孫啟文負責具體執行……」

  陸塵靜靜聽完,又問:「還有誰知道我父母的下落?」

  「沒了……真的沒了!」賀維庸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就趙德銘、孫啟文、我,再加這八個死人……我發誓,再沒別人了!」

  陸塵站起身,轉身走向父母。

  劉秀蘭一直死死憋著的情緒終於潰堤,淚水無聲地淌了滿臉。

  陸塵走到她面前,抬手輕輕拭去母親臉上的淚痕,柔聲道:「媽,沒事了。」

  劉秀蘭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那麼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掌心。這雙剛剛徒手奪走十條人命的手,此刻被母親握著,傳遞著溫熱的、屬於親人的觸感。

  陸建國站在一旁,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輕嘆。


  陸塵扶著二老往外走,行至院中停下腳步。

  「爸、媽,你們先出去,到路上等我。」他指了指大門外的碎石路,溫聲道,「我馬上就來。」

  陸建國點點頭,攙著妻子向外走去。劉秀蘭一步三回頭,滿眼擔憂。

  陸塵站在原地,目送父母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

  隨後,他轉過身。

  目光重新投向台階上的賀維庸,以及大廳里跪伏的孫啟文。

  所有的柔軟與溫情,只留給家人;而極致的冷酷,才是給敵人的待遇。

  見他轉身,賀維庸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後背死死抵住門框,雙腿蹬地拼命想往後縮,卻已退無可退。

  「陸先生……你答應過的……你答應過國家的……你不能……」

  陸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院子裡每一個尚存氣息者的耳中:

  「我以前答應過周正陽,答應過國家,不在國內亂來。我遵守了。」

  「但我的退讓,只換來你們的得寸進尺。」

  「你們動了我一次,我就得防著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防著沒完沒了的算計。」

  他轉過身,邁步向外走去。走出兩步,停下。

  沒有回頭。

  清冷的聲音從背後飄來,宛如判詞:

  「從今天開始,我不吃牛肉了。」

  賀維庸與孫啟文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東西——絕望。

  他們都懂。

  不吃牛肉,便是撕下偽裝,不再克制,不再留餘地,也不再給任何第二次機會。

  陸塵走到大門口,背對著他們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身後輕輕一划。

  一道肉眼難辨的氣勁激射而出,無聲無息。

  賀維庸的眉心憑空多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血孔。他的表情永遠定格在恐懼與錯愕交織的瞬間,嘴巴還張著,那個未說完的「不」字口型仍掛在唇邊。

  身體順著門框緩緩滑落,歪向一側,後腦重重磕在混凝土台階的稜角上。鮮血從眉心的小孔滲出,沿著鼻樑淌過嘴唇,滴落在白襯衫領口,洇開一小朵刺目的暗紅。

  孫啟文比賀維庸多活了0.3秒。

  他親眼目睹了賀維庸的死狀,剛張嘴想要嘶喊,氣勁已至。

  「噗。」

  一聲悶響。太陽穴猛然凹陷,顱骨碎裂的聲音極輕,像踩碎了一顆干核桃。他的身體向側面栽倒,撞翻了旁邊的茶几,白瓷茶杯滾落在地,「嘩啦」一聲碎成三瓣。

  院子徹底歸於死寂。

  山風從谷口灌入,掠過八具屍體,掠過台階上的賀維庸,掠過大廳里的孫啟文,捲起地面的血沫與塵埃,打著旋兒嗚咽而過。

  陸塵站在大門口,始終沒有回頭。午後的陽光斜斜灑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影子的邊緣,恰好覆蓋到賀維庸冰冷的腳尖。

  走出礦區大門,陸塵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正陽的加密專線。

  「我父母安全了。」

  「賀維庸死了,他的同夥也死了。裡面一共十具屍體,你派人來收。」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周正陽的聲音壓得極低:「賀維庸是副廳級——」

  「我知道。」陸塵打斷他,「幫我查一個人。滇省省委副書記,趙德銘。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又是三秒沉默。周正陽語氣凝重:「趙德銘是省委常委、副省級。動他需要走程序,需要——」

  「我知道需要什麼。」陸塵再次打斷,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但我不需要你們動他。」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陸塵站在碎石路上,抬頭望了一眼滇省的天空。藍得有些晃眼。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沾了一點血跡,不知是誰的。他在褲腿上輕輕擦了擦。

  然後轉過身,走向等在路邊的父母,牽起母親的手,慢慢朝著碎石路的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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