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藍線紙,只在北貨場內部使用。」
婁曉娥咽下嘴裡的紅燒肉,眼神篤定地看著林驍,指尖還沾著一點淡淡的醬色。
院裡的風似乎在這一瞬停了停。
秦淮茹握著鍋鏟的手指微微一僵,眼神下意識地飄向林驍貼身的內兜,卻識趣地閉緊了嘴。
何雨水眨巴著杏眼,看看婁曉娥,又看看林驍,輕哼了一聲:「什麼紙不紙的,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大院裡哪來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名堂。」
婁曉娥渾不在意何雨水話里的刺,從手包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唇角,沖林驍微微頷首:
「我家過去經手過不少鐵運的單子,這種雙面走藍線、夾層透韌的牛皮硬紙,是專門給特種車皮走機密貨用的。普通貨運站見不著。」
林驍神色依舊波瀾不驚,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指尖輕輕扣了扣粗瓷碗沿:「婁姑娘吃飽了就請回吧,四合院裡雜人多,別髒了你的新皮鞋。」
婁曉娥被噎得一滯,卻沒生氣,反而眼底泛起幾分探究的興趣。
她深深看了林驍一眼,踩著小高跟,嗒嗒嗒地走出了中院。
這頓肉香在大院上空盤旋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夜幕低垂,賈家的破鋁盆還在中院叮咣亂響,伴隨著賈張氏指桑罵槐的咒罵聲。
林驍懶得搭理這群禽獸,在屋裡琢磨著系統界面里的格鬥專精。
前腳剛把祖傳鐵盒收好,後半夜院裡卻突然炸開了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嚎。
「抓賊啊!大傢伙快來看看啊!何雨水這個不要臉的騷蹄子偷東西啦!」
尖銳高亢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林驍推開西廂房門,微涼的晨風撲面而來。
只見中院的大水管旁,賈張氏一屁股坐在泥地上,雙手狠狠拍打著大腿,嘴角白沫橫飛。
而在她對面,何雨水眼眶通紅,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單薄的身子在晨風中微微發抖。
何雨水腳邊不遠處,散落著幾根帶血的蘆花雞毛,水池邊還殘留著一小灘暗紅的血跡。
「你胡說八道!我根本沒偷!」
何雨水帶著哭腔大聲分辯,「我大早上起來打水洗臉,看見地上有血,剛低頭看了一眼,你就衝出來抓著我罵!」
「還敢狡辯!」
賈張氏跳了起來,滿臉橫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全院就你們家和這小畜生有錢!昨天林驍剛從集上買回兩隻大肥母雞拴在後窗底下,今天大清早就沒了一隻!正好就在你腳底下拔毛放血,不是你偷的還能有鬼!」
「何雨水,你哥是賊,你也是個賊胚子!你們老何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賈張氏唾沫星子噴得漫天飛,圍攏過來的街坊鄰里頓時指指點點起來。
「這……雨水看著挺老實的大姑娘,怎麼能幹這事?」
「傻柱天天從廠裡帶飯盒,保不齊這當妹妹的也手腳不乾淨……」
易中海背著手,眉頭擰成了麻花,嘆了口氣走上前:
「雨水啊,人贓俱獲,你要是真嘴饞想吃肉,也不能幹這種順手牽羊的事。給你林哥賠個禮,這事大爺替你壓下去。」
「一大爺!連你也冤枉我!」
何雨水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委屈得直跺腳。
傻柱揉著眼睛從屋裡衝出來,身上還帶著昨晚跌打損傷的紅花油味,一見妹妹受委屈,登時暴跳如雷:
「賈大媽!你放什麼狗臭屁!我妹妹能偷他林驍一隻破雞?老子今天撕了你的爛嘴!」
「柱子!你給我閉嘴!」
易中海厲聲喝止。
全場吵嚷成一團,林驍邁著步子,穿過人群緩緩走上前。
他的目光在何雨水通紅的雙眼上停留了半秒,何雨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著他,嘴唇顫抖:「林同志,真不是我……我發誓!」
「我知道不是你。」
林驍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定力。
何雨水怔住了,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懸在睫毛上。
賈張氏尖叫起來:「林驍!你個睜眼瞎!雞毛就在她腳底下,你護著這個小狐狸精幹什麼!」
林驍沒理她,徑直走到水池邊蹲下身子。
他修長的手指在濕漉漉的泥地上輕輕一捻,拾起一塊帶泥的羽毛,湊在鼻尖聞了聞。
「曜夏六十年代的老母雞,翅膀下有雞虱,身上帶著一股草腥氣。」
林驍站起身,銳利的視線在地面泥濘的腳印上掃視。
四九城的初秋返潮,青磚縫隙間的爛泥里,赫然留著一串極淺的小腳印,從水池邊一路延伸,歪歪扭扭地拐進了賈家的門檻縫裡。
而在賈家虛掩的門縫邊,還掛著半截被柴火燻黑的細麻繩。
林驍冷笑一聲,大步流星跨上賈家台階,飛起一腳踹在賈家那扇破木門上。
「砰!」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屋裡正在灶台邊忙活的棒梗嚇得嗷的一嗓子跳了起來。
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正旺,一口黑黢黢的大鐵鍋蓋著鍋蓋,鍋沿正哧哧地往外冒著熱氣,一股濃烈霸道的雞湯香味瞬間從屋裡噴涌而出。
而在灶台底下的小板凳上,赫然堆著一大團濕漉漉的蘆花雞毛,棒梗兩隻小黑爪子上,全是黏糊糊的雞血和油泥!
人贓俱獲!
全院瞬間鴉雀無聲。
賈張氏的乾嚎音效卡在嗓子眼裡,像被人迎面抽了一悶棍,面如土色。
傻柱愣住了,易中海那張老臉更是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得無地自容。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狠狠啐了一口:「賊喊捉賊的老虔婆!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
「棒梗!你這小兔崽子怎麼回事!」
秦淮茹慌忙從裡屋衝出來,一把護住棒梗,臉色煞白如紙。
棒梗嚇得哇哇大哭,指著賈張氏抽抽搭搭地喊:
「是奶奶!是奶奶讓我天不亮去後窗解繩子的!奶奶說林驍昨天吃了肉,咱們家憑什麼聞味兒,讓我把雞抱回來燉湯喝!」
這話一出,全院街坊的臉色徹底變了。
「哎喲,教唆孫子偷雞,還栽贓人家大姑娘,這賈大媽心腸太歹毒了!」
「倚老賣老,簡直下作!」
面對眾人的唾棄,賈張氏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把棒梗往身後一藏,梗著脖子撒潑:
「小孩子饞嘴懂什麼!不就是一隻瘟雞嗎!林驍你家底那麼厚,至於逼死我們一家老小嗎!」
林驍居高臨下地盯著賈張氏,眼神冷冽如刀:「老太太,偷盜公私財物,金額滿五元即可移交分局勞教。再加上蓄意誣陷,你覺得你在提籃橋能蹲幾年?」
賈張氏渾身一哆嗦,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
「林兄弟,別,千萬別報公!」
秦淮茹撲通一聲半跪在灶台前,眼眶泛紅,雙手死死攥住林驍的褲腿,溫熱的手心隔著布料微微發燙,
「千錯萬錯是賈家的錯,嫂子認賠!嫂子這就給你掏錢!」
秦淮茹咬著牙,從貼身內衣的小兜里翻出一卷皺巴巴的毛票,顫抖著數出三塊錢,帶著淚痕仰頭看著林驍:
「林兄弟,這是整整三塊錢……買兩隻雞都夠了,求你高抬貴手,饒了棒梗這一回。」
她眼眸波光盈盈,仰視的角度讓領口深陷,那抹驚心動魄的雪白因喘息而起伏不定,滿是楚楚可憐的哀求。
林驍伸手抽走那三塊錢,從中抽出一張一元面額的紙幣,啪地拍在桌上,將剩下的兩塊整整齊齊塞回秦淮茹微敞的衣領里。
指尖掠過那片細膩滑膩的肌膚,秦淮茹身子猛地顫了顫,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我林驍占理,但不欺負寡婦。雞市價一塊五,這鍋湯已經燉了,你們留下。剩下這一塊五是成本,我收了。」
林驍轉身走向門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給棒梗盛一碗,別讓孩子為了口肉,把人做成了畜生。」
圍觀的街坊們面面相覷,不少人暗自點頭。
「這小林幹事,手腕硬,心胸也不狹隘,是個辦大事的人。」
何雨水跟在林驍身後,滿眼都是小星星,兩隻小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地湊上去:
「林驍,剛才真謝謝你替我洗脫冤枉!今晚無論如何,我必須請你去廠禮堂看演出,不許拒絕!」
林驍沒接話,而是快步繞回了西廂房的後窗下。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隻空蕩蕩的舊雞籠底座上。
在雞籠底部那塊不起眼的潮濕木板邊緣,赫然印著一個用白色油性粉筆畫出的三角記號,中間橫貫著一道斜槓。
這記號絕不是四合院住戶隨手塗鴉。
雞籠底下壓著一個白色粉筆記號,形狀與軋鋼廠貨車標識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