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弟,這北貨場的車皮票子,你怎麼也有?」
秦淮茹端著搪瓷水盆,眼角掛著一絲訝異,探著身子往八仙桌前湊。
她領口隨著彎腰的動作微微敞開,白皙的皮肉晃得人眼暈,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直往林驍鼻腔里鑽。
林驍神色未變,修長的手指在桌角輕輕一搭,順勢將那張泛黃的車皮硬卡紙壓在掌心底下,慢條斯理地塞回貼身內袋。
「老輩人走南闖北留下的舊物件,不值什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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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站直身子,高大的體魄將光線擋去大半,居高臨下地瞧著她,「秦嫂子,這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盆里的髒水該倒了吧?」
秦淮茹見他嘴嚴,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卻也不惱,反而抿著唇低低笑了一聲。
「瞧把你緊張的,嫂子還能偷你的舊紙片不成?」
她咬了咬下唇,腰肢輕輕一晃,飽滿的曲線隨之顫了顫,「你一個人過日子,灶上沒煙火氣可不行。要是缺個生火洗菜的,只管去中院喊嫂子。」
「真要缺了,我可不跟嫂子客氣。」
林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淮茹這才端著水盆款款扭出門去。
屋裡沒了旁人,林驍拉開抽屜,取出一沓剛到手的安家補貼和票據。
整整二十塊大團結,外加兩張蓋著大紅公章的特供肉票。
曜夏曆六十年代,尋常工人一個月勒緊褲腰帶也難嘗一口葷腥,院裡的大人和小孩,哪個肚皮里不是颳得清湯寡水?
林驍可不打算委屈自己的舌頭和胃囊。
他提上一個網兜,邁著大步出了四合院,直奔街角拐彎處的國營副食品店。
不到半個鐘頭,林驍手裡拎著兩斤肥瘦相間的大五花肉,外加一包八角桂皮和大蔥,施施然回了南鑼四合院。
剛踏進中院的青磚地,林驍索性將那口洗刷乾淨的大鐵鍋架在了自家門前的小煤爐上。
「滋啦!」
肥膩的大肥肉塊剛下熱鍋,瞬間被煎熬出滾燙澄澈的豬油,伴隨著大蔥和生薑被熱油爆香的脆響,濃郁霸道的肉香如同一股無形的颶風,蠻橫地刮遍了整個四合院的三進院落。
「吸溜!」
門帘背後探出好幾個半大小子的腦袋。
棒梗躲在賈家門板後,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賈張氏坐在中院正房的門檻上,聞著這股霸道的肉香,手裡的納鞋底針狠狠戳在布面上,氣得渾身肥肉亂抖。
「喪盡天良的絕戶玩意兒!剛坑了我們家二十塊錢,轉頭就買大肥肉吃!也不怕噎死你個小兔崽子!」
賈張氏扯著破鑼嗓子咒罵,手裡的鋁盆被她摔得哐當亂響,「老天爺怎麼不降個雷劈死他!」
林驍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用鐵鏟將肉塊翻了個面,糖色裹在紅潤的五花肉上,冒著咕嘟咕嘟的稠厚氣泡。
「喲,小林同志,你這大白天的當院燉肉,可把全院老少的魂兒都勾沒了!」
何雨水不知打哪兒鑽了出來,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在胸前跳躍,俏臉紅撲撲的。
她繫著一條乾淨的白圍裙,手裡拿著一把大湯勺,顛顛地跑到煤爐前。
「何同志,你不在屋裡啃窩頭,聞著味兒跑得倒挺快。」
林驍靠著門框,指間夾著一根煙。
「誰稀罕啃窩頭啊!」
何雨水杏眼圓睜,皺了皺小巧的鼻尖,咽著口水道,
「我哥今天氣得躺在炕上裝死,後廚連點菜湯都沒帶回來。你這肉香得太霸道,我不管,我得替你嘗嘗鹹淡!」
說著,她手裡的湯勺就要往鍋里伸。
「哎,雨水,你這丫頭怎麼毛手毛腳的!」
一道溫軟輕柔的嗓音突兀插了進來。
秦淮茹繫著藍布圍裙,邁著碎步搶上前半步,手裡端著切好的冬筍片,直接擋在了何雨水跟前。
「林兄弟一個大男人哪會調味?這紅燒肉得文火慢燉,加了冬筍才吸油膩。」
秦淮茹自然而然地接過鐵鏟,豐腴的身子幾乎貼著林驍的胳膊肘,側過臉柔媚一笑,「林兄弟,你歇著,讓嫂子伺候這鍋肉。」
何雨水手裡的湯勺落了空,氣得胸口一陣起伏,咬著銀牙道:「秦姐,我哥剛為你挨了打,你在家不伺候我哥,跑來給林幹事掌勺,合適嗎?」
「你這丫頭嘴碎什麼呢。」
秦淮茹臉頰微紅,眼波流轉,卻半分退讓的意思都沒有,「鄰里互助本就是咱們院的規矩,大爺們都倡導的,怎麼到你嘴裡就變味了?」
兩個女人圍著一口鐵鍋,手裡的勺子和鍋鏟叮噹碰在一處,眼神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擦出火花。
林驍端著粗瓷茶缸,好整以暇地坐在台階上看戲,神態悠閒。
就在這暗流涌動的時候,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門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皮鞋聲。
「噠、噠、噠。」
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亭亭玉立在門下,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墨綠色毛呢小夾克,下身是一條筆挺的藏青色西褲,腳踩擦得鋥亮的小羊皮皮鞋。
那張白皙精緻的鵝蛋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同於大院婦女的優雅與精明。
正是婁曉娥。
她本是來大院探望一位舊識,剛邁進院子就被這股濃烈誘人的焦糖肉香勾得停住了步子。
她吸了吸挺翹的鼻翼,目光落在林驍那口咕嘟作響的大鐵鍋上,喉頭微微滑動了一下。
「好地道的本幫紅燒肉手藝。」
婁曉娥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門前,神態大方,完全不見一般平民女子的扭捏,「這位同志,你這肉燉得太香了,我在胡同口就聞到了。」
林驍挑眉,打量著眼前這朵富貴花:「聞著香,你也只能幹看著。」
婁曉娥被這話逗得撲哧一笑,從隨身的小皮包里翻出一罐包裝精緻的鐵皮罐頭,在林驍面前晃了晃。
「我可不白吃。這是我托人弄到的外貿全脂奶粉,在這個年月千金難買。我用這罐奶粉,換你半碗紅燒肉,成不成?」
秦淮茹和何雨水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罐奶粉上,眼底皆是閃過震驚與戒備。
「這位姑娘,林兄弟這鍋肉還沒熟透呢,你這嬌滴滴的資本家小姐,能吃得慣大鍋飯?」
秦淮茹皮笑肉不笑地橫插了一句,身子又往林驍身前擋了擋。
何雨水也不甘示弱地揚起小臉:「就是,無功不受祿,林同志可不是見著好東西就走不動道的人!」
婁曉娥扶了扶眼鏡,抿嘴輕笑:「兩位同志,我又沒問你們,我問的是這位正主。」
三個女人圍在窄小的煤爐前,空氣中除了肉香,全是一股子酸溜溜的火藥味。
院裡的老少爺們伸長了脖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易中海站在穿堂下直嘆氣,劉海中更是酸溜溜地哼哼:「造孽啊,一個新來的刺頭,怎麼全院俊俏的大閨女小媳婦都圍著他轉?這成何體統!」
林驍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笑意。
他伸手拿過婁曉娥手中的奶粉罐,在手心裡掂了掂:「成交。秦嫂子,盛肉。」
秦淮茹暗暗咬牙,卻只能挑了塊最大最肥的紅燒肉,盛在粗瓷小碗裡遞了過去。
婁曉娥小心翼翼地夾起肉塊送入口中,肉皮軟糯,瘦肉醇香,美眸瞬間亮了起來。
她一邊嚼著,目光不經意掃過林驍敞開的衣襟,瞧見了他內兜里半露出的那張黃色硬卡紙。
婁曉娥咽下肉塊,眼神微微一凝,指著那半截紙角脫口而出:
「這種藍線紙,只在北貨場內部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