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生靠在草棚上，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城樓的方向，心裡暗暗盤算著。
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耗到天亮，說不定更危險。
孩子們累壞了，姜衛源還昏迷著，必須弄明白這城到底藏著什麼貓膩，能不能進城，或者有沒有別的出路。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張屠戶，壓低聲音說道。
「張大哥，我跟你一起出去打聽情況。阿玉、劉大姐你們其他人留在這兒，看好姜大叔、小魚和孩子們，在我們回來以前最好不要亂跑，就算聽到外面有動靜，也別探頭，聽見沒有？」
張屠戶面露不解，「妹子...這...會不會有些冒險？」
「不冒險，咱們要搞清楚具體情況，若是貿貿然帶著大夥進去，怕是更容易出亂子！」蘇生當然知道張屠戶的顧慮，她掃了掃眼前的一行人，除了張屠戶，怕也沒有最好的安排了。
「張大哥，你若是怕，我自己去也行。」蘇生自然是不可能讓小萍他們去的，姜衛源家哪怕有姜曉環，但畢竟也還是個孩子，總不能讓阿玉和劉英兩個婦人去吧，萬一被發現...蘇生不敢想。
「妹子..害...我不是不想去...我就是有些擔心...」張屠戶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為了能夠前進，自己付出點努力也沒什麼....
「好，我聽你的。」一個大男人在蘇生面前垂下頭。
劉英湊過來，滿臉擔憂：「蘇妹子，要不還是別去了，太危險了，萬一被官兵發現，可就麻煩了。」
「不行，必須去，」蘇生語氣堅決，「咱們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裡，不打聽清楚情況，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走。我和張大哥小心點，喬裝一下，應該不會被發現。」
說著，蘇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之前採摘的、幾塊已經泛黃的馬尾松松脂，本來是想用來引火，沒想到現在能派上用場。
「我用這個塗在臉上，扮成半大的小子，不容易引人注意。」
她拿起一塊松脂，放在手心搓了搓，就著方才生起的火，將松脂軟化、慢慢塗在臉上、脖子上，連耳朵後面都沒落下。
松脂塗完，臉上變得油亮油亮的，再加上她本來就皮膚偏黑，此刻看著更顯粗糙，完全沒了女人的模樣。
加上她之前就剪了頭髮，只剩短短的一層，貼在頭皮上，遠遠一看，果然像個半大的糙小子。
「娘，你真的...真的不一樣了誒？」姜耀祖看著她的樣子，小聲驚呼。
「傻小子，」蘇生拍了拍他的頭，又叮囑道，「我和張大叔出去後，你們千萬別亂跑，小萍，你看好弟弟妹妹；安華，你幫著盯緊周圍的動靜，一旦有人過來，就趕緊讓大家躲好。」
「知道了娘！」姜小萍連忙點頭，眼神也變得警惕起來，緊緊拉住姜耀祖和柳燕。
交代妥當後，蘇生拍了拍張屠戶的胳膊：「張大哥，咱們走，小心點，別太扎眼。」
兩人彎腰貼著草棚，慢慢繞到人群邊緣，混進了排隊領粥的人里。
排隊的人密密麻麻，個個低著頭，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沒人說話，只有偶爾的咳嗽聲和官兵的呵斥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生故意往身邊一個中年男人湊了湊，壓低聲音，裝作憨厚的樣子問道。
「大哥，麻煩問一下，這..這怎麼這麼多官兵啊？俺是莊稼人，也不懂...是不是城裡出啥事兒了？」蘇生模仿著她想像中的男子說話的方式。
那中年男人依舊低著頭，臉上的笑容沒變，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蘇生就是空氣。
蘇生心裡咯噔一下，又往旁邊另一個半大的孩子身邊湊了湊，又問了一遍。
「小兄弟，你知道不？這粥好喝不？城裡能不能隨便進啊？」
那孩子也和剛才的中年男人一樣，低著頭，臉上掛著僵硬的笑，一言不發，任由蘇生怎麼問，都沒有一點反應，甚至連嘴角的笑容都沒變過，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張屠戶也試著湊到身邊的人跟前，小聲打聽：「老哥，問你個事兒，城樓上掛的啥東西啊？看著怪嚇人的。」
那人依舊紋絲不動，低著頭，笑容僵硬，連一聲回應都沒有。
周圍的人也都像是沒聽見他們的對話一樣，依舊默默排隊，沒人抬頭，沒人說話，只有整齊的腳步聲，隨著隊伍慢慢往前挪動。
蘇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心裡的疑惑也越來越深：這些人到底怎麼了？是被下藥了，還是被威脅了？為什麼都不說話，只會掛著一副僵硬的笑容？這也太詭異了。
隊伍慢慢往前挪動，施粥棚越來越近，米香也越來越濃，可蘇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越發警惕。
施粥的官兵面無表情，拿著大勺子，每給一個人舀粥，都只會機械地說一句「快拿好，別亂動」，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領到粥的人，也只是默默接過碗，低著頭，慢慢走到一邊，蹲在地上小口喝著，依舊一言不發。
蘇生一邊跟著隊伍往前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女人，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突然頓住了。
在不遠處一個破舊的草棚角落裡，蹲著一個身著紅色爛衣的女人。
那女人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紅色的布料褪色嚴重，沾滿了泥土和污漬，頭髮也亂糟糟的，黏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和其他女人沒什麼兩樣。
可不一樣的是，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呆滯和空洞，反而十分清明。
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張屠戶，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說道：「張大哥，你繼續跟著隊伍排隊，等下領了粥，就在原地等著我，千萬別喝粥！怕是有問題！我去那邊看看。」蘇生指了指紅色女人的方向。
張屠戶愣了一下，順著蘇生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紅衣女人。
不知為何，張屠戶總覺得那女人帶著一股子陰氣，讓他有些瑟瑟發抖。
「妹子...」
「張大哥！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