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心協力,終於在兩個時辰後,穿過了那片「十大功勞」叢。
正如柳諄輿圖所標記的那般,他們成功繞過了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斷崖。
此刻,展現在眼前的是相對平緩的坡地,林木疏朗,姜里正立即下令原地休整。
命令一下,幾乎所有人都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蘇生也不例外,她拿起自己的水壺,輕輕地抿上一口,然後再遞給姜小萍他們。
為了防止水分流失太快,蘇生在自己的水囊里放了一點空間的細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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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蘇生使喚幾個孩子去撿柴,里正家休息的那片地方,就圍了不少青壯,個個面色凝重,氣氛明顯不對勁。
「耀祖,去問問你諄哥,出什麼事了?」蘇生心下警覺,難道這附近有野獸?不應該啊,這一路過來沒看到野豬的痕跡啊。
姜耀祖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小跑回來。
「娘,是思國大叔!他在那邊林子裡發現了野豬糞,哥說可能有一大群。」說完還用手比劃了一下。
「哥還說,里正伯伯和叔公們商量,不能幹等著,好像是要成立啥...」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想柳諄和他說的那個特別厲害的詞。
「嬸,是義社。」姜小魚突然出現,手裡還拿著一袋野菜。
「對對對,義社!哥說的就是這個,說這個就是保護大家的。」姜耀祖一拍腦袋,連忙補充。
蘇生心下明了,這姜家村,居然比她想像的還要有秩序。
「嬸子,我奶讓我給你送點菜,就著水煮能吃好幾頓呢。」小魚憨憨一笑,將小布袋遞給蘇生。
「給我幹嘛?」蘇生覺得很疑惑,這趙婆子怎麼突然這麼好心?
「唉,嬸子,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奶心裡過不去。欸...嬸,我不和你說了,我還要去曉環姐那報名呢!」說完便火燎燎地跑開,只留下一臉茫然的蘇生。
咋回事啊?!
「舅母。」
蘇生低頭,看著柳燕,不知是這幾天吃的還不錯的緣故,柳燕的嘴唇竟然有了些許血色。
「舅母,你別生氣。是我看見趙奶奶這幾天走的腿都腫了,所以把包里的藥分了點給她,但是我說跟你沒關係的....我不知道趙奶奶她...」柳燕說著說著,嘴又癟了,她以為姜小魚是把那些藥都還了回來,惹得舅母不開心。
蘇生摸了摸她的腦袋,將布包遞給了他。
「喏,這是你做善事得來的回報。不過下次可就別這樣了,萬一別人吃出個好歹,咱們可負擔不起。去吧,讓你姐給你熬糊糊吃。」說是這樣說,其實那所謂的藥就是木通藤和根,隔三差五煮點水喝能改善柳燕脾胃不佳、肝氣鬱結的症狀。
這趙婆子,該說她什麼好呢,算了,回禮都收了,還是送點有用的去吧。
「小晴,你過來一下。」正在燒火的姜小晴聽到娘的呼喚,臉上的灰都來不及擦,就跑過來。
「咋啦,娘。」這幾日,姜小晴對蘇生的崇拜已經戰勝了以前的恐懼,雖然娘總是冷冰冰的,但她和其他姊妹都覺著,娘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僅不會丟下他們不管,還變得特別厲害。
蘇生看著花貓一樣的女兒,伸手擦了擦她鼻子上的灰。
「去把我昨日榨的山蓼汁,就是酸豬草汁,放一點在今天的糊糊里,再帶著柳燕去你趙奶奶家,給她分點。」她思考了一下。
「就說柳燕那藥對她沒太大用,用這個煮糊糊吃能緩解她的腿腫。」說完,蘇生還在心裡給自己一個大大的肯定,對,就是這樣,這樣又不會太親近,也不會太無情。
姜小晴聽得稀里糊塗,腦袋裡一團漿糊。
娘,娘怎麼幫我擦灰啊...還那麼溫柔!我要告訴大姐和阿諄去!啊啊啊啊!欸?娘剛剛說了啥。
「聽到沒?」蘇生看著這個女兒,實在有些心累,怎麼呆呆的,怕不是腦子不好使啊。
「啊,好..好嘞,我這就去。」反應過來的姜小晴呲著牙就找柳燕去了。
而此時的姜里正卻有些犯難。
以他家為代表的姜家本族人共12戶,其中,除了蘇氏家和趙婆子家勞力較少,其餘家都還算齊整;同時,還有那5家外來戶,分別是張屠戶家、楊寡婦家、張篾匠家、柳貨郎家以及麻癩子家。
張屠戶、楊寡婦、張篾匠家都是祖上逃荒過來的,因著沒有土地,平日裡只能靠著手藝過活,雖然不是本族人,但這些年本本分分,比較好掌控。
至於麻癩子家,只剩他和他爹,若不是他爹會捕魚的法子,他早就被趕出隊伍了。
而那柳貨郎家卻有些麻煩。他與柳諄為同族,但因早年柳貨郎非要娶一私娼,被迫除族了。若不是因其早年行商途中救過發病的大族老,才勉強允他留在村邊搭屋居住,如今逃荒,柳貨郎夫婦年邁,家中只有一女安華,這也不是能幹活的啊...
算了,看在柳諄的份上留著他們吧,要是以後有異心,再處理吧。
他將自己心裡的法子和幾位叔公討論後,便將所有人召集過來。
由姜里正先開口。
「大夥先靜靜,我有要事宣布。根據咱們村裡的情況,我和幾位族老決定決定成立一個義社,分成兩支隊伍,一支防禦守夜,一支外出尋物探風險。為的是保護咱們自家人,不讓外人和山裡的畜生欺負咱,大家說好不好?」聲音激昂,氣勢十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要做什麼。
「好!我同意!」姜曉環最先發聲。
隨即又有幾個漢子應和,但大多數人卻不太理解,畢竟這義社,肯定要自己家出人啊,出的大概率就是自家頂樑柱,誰又願意看到他們受傷呢。
蘇生看著這尷尬樣,感覺腳底已摳出一廳兩室了。
她很贊同這個法子,只是姜里正如此乾巴巴的,實在讓人很難信服啊。於是她裝作不在意的挪到人群最邊上,捏著鼻子大聲喊。
「里正!光說保護,咋保護啊?俺家要是有人傷了殘了,你們管不管俺們剩下人的死活?」
這話如巨石砸進水裡,瞬間激起無數漣漪。
「是啊!說得好聽!」
「就是,俺男人要是傷了,我們一家可咋辦啊!」
質疑聲不斷,老練如姜里正,如今也迷茫地看向幾位族老。
蘇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又慢悠悠的換了個位置,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讓附近的人都能聽清。
「唉,要是家裡出人的能有個保障,傷了的一塊想辦法治,死了的家裡老小由大伙兒一起養著......這好歹有個指望。」
她這話聲音不大,卻讓眾人眼前一亮,尤其是那些家裡勞力多的。
「對啊!里正伯,要是大伙兒有個啥...啥保證的,咱大夥也放心啊。」
「就是啊,不能白出力!」
「尋來的東西多給出人的家分點也好啊!」
話題被成功引到了具體的事上,氣氛從消極變成了積極討論。
姜里正是個明白人,他雖沒看清是誰在「拱火」,但這一下子點醒了他。
他立即順勢而為,雙手虛壓,清了清嗓門道:
「大夥靜一靜!我話還沒說完!」
「既然成立這個義社,自然有個章程!」他看向大族老,大族老微微點頭,得到支持的姜里正也更加有底氣。
「只要是參加這個義社的家庭,外出探路也好,守夜防禦也罷,按出力的大小優先分配!若是不幸受傷,採集的草藥、尋到的糧食,優先供給!若...若真有不幸,其家人由我姜衛源帶頭,只要咱們義社有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他們孤兒寡母!」
他這番話說得雖然有些空泛,但底下的大多是族中人,外加有村里正的名頭,讓人聽了也有幾分真切。
「好!俺張大第一個支持。」
「我張福貴也支持,俺們爺倆都報名!」
「我...我也可以。」一個稍顯怯懦的聲音響起,是楊寡婦那12歲的兒子江安,他是被他娘推出來的。
包括里正在內的所有姜家人都愣住了,沒想到第一個響應的,居然是外姓人,這讓他們本族人的臉面都掛不住了。
於是,以姜思國為首的一眾姜家人掀起了一股報名的熱潮。
「我姜思國絕不退縮!」
「算我姜石頭一個!」
「還有我!」
姜曉環見狀,立刻趁熱打鐵,站出來大聲道。
「願意加入的,都到這邊來登記!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入了社,就得守規矩,聽從指揮!要是有人半途而廢,可別怪我手裡的大刀不客氣!」
她氣勢凜然,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威懾。
人群開始騷動,不斷有青壯年男子走向姜曉環那邊。不到十分鐘,柳諄與姜曉環便用碳條在麻布上登記好了。
姜里正見已妥當,便招呼大夥安靜,隨即請大族老上前說話。
大族老薑槐恩鬚髮皆白,他環視眾人,用拐杖重重一錘地,沉聲道。
「咱莊稼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個平安!往後,這保護咱們的義社,就叫『守安社』!」
看著眾人肯定的眼神,姜里正知道,這事成了!
蘇生看著局面終於定下來,悄悄退回到自家孩子身邊。
姜小萍湊過來,小聲問:「娘,你剛才......」
蘇生豎起食指在唇邊「噓」了一聲,就帶著他們回去了。而她不知道的是,柳貨郎夫婦將她的行為看得清清楚楚......
在熱火朝天中,守安社的安排也迅速敲定,悄然落地了!
守安社分作幾隊。
一隊由姜里正親自指揮,主要由年紀較大的中年人組成,依託地勢做簡單的防禦與守夜。
二隊則是由姜曉環和姜思國帶領,由年輕力壯的年輕人組成,帶著柴刀、鋤頭之類的,主要負責戰鬥和外出尋覓。
蘇生家已有一個柳諄領頭前行,可姜小萍一身蠻力,不甘於待在家中,於是她私下找到了姜曉環,加入了她的外出小隊。報名回來時,姜小萍只是靜靜看著正在休息的蘇生,沒有吱聲。
因著姜曉環的緣故,許多婦女、女孩也想為隊伍作貢獻,在楊寡婦的請求下,三隊應運而生,由楊寡婦和里正夫人劉英帶領,負責安排隊伍中的物資清點與分配。
大族老聽後,一拍大腿。
「就叫娘子軍!當年平陽公主領著娘子軍守關,咱這女眷們也能頂起半邊天!」
眾女子大喜,口中不住的念著「娘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