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癩子那雙渾濁的眼睛像鉤子,先是在蘇生臉上身上打轉,最後死死釘在姜小晴手裡那裂開的、乳白色果肉上,喉結貪婪地上下滾動,仿佛已經將這果子視作囊中之物。
「蘇妹子,運氣不錯啊!」他嘿嘿笑著,聲音沙啞,腳步不緊不慢地逼近,有意無意地堵住了她們的來時路。
蘇生皺了皺眉,沒有回答。
這死癩子,唱的什麼東西!別擋老娘的路啊!老娘好不容易找到的!憑啥給你這個混蛋!
蘇生四處張望著,發現居然連一個趁手的東西都沒有,更別說原身這身體虛弱無力,硬拼那就是自尋死路。
蘇生心裡著急的像鍋上的螞蟻,姜小晴也害怕的躲在她身後,糟了!這癩子可不好惹,爹之前的寡婦姘頭被他調戲過,後來爹去找他算帳,還被這癩子暴打一頓,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才能下床!
姜小晴都快急的哭出來了,但手上的八月瓜卻仍然緊緊拿著。
蘇生大腦飛速運轉,臉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
麻癩子越來越近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掃過她腳邊散落的木通藤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腳步也微有一頓。
有了!
蘇生沒有後退,猛地彎腰,迅速抓起幾根帶著泥土的半枯木通藤,主動朝麻癩子晃了晃,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凝重。
「麻大哥,認不認識這個?這可是『五步藤』啊,你娘老子沒跟你說過?」
「五步藤?」麻癩子一愣,顯然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五步」二字在山裡往往與劇毒的「五步蛇」聯繫在一起,自帶威懾。
他眼神里的貪婪被一絲驚疑取代,「你...你你少在那胡說八道!」
「我胡說?」蘇生冷笑一聲,將藤蔓又往前遞了遞,逼得麻癩子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藤子看著普通,卻是那『五步金錢』(五步蛇的俗稱)最喜歡的地方嘞。」
「你別不信啊,我爹說蛇性子陰,就喜歡把毒涎蹭在這種藤上,等著獵物沾上!」
「誒!我家柳燕你知道不,就是我大姐那個病秧子女兒,成天的生病啊!又費糧食又費藥,要不是里正說柳燕要是死在隊伍里,就把我趕出隊伍,我不得已,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把這有毒的藤蔓摘了回去,不然誰來啊!又不是我親孩子!」
說完還用沒有拿藤蔓的手假裝擦了擦臉,裝作很為難的樣子,其實餘光一直在觀察麻癩子的神色,見麻癩子還有所存疑,看來要來一劑猛藥!
「麻大哥,你要不信,你碰一下,這沾了毒涎,不出五步,就得手腳發麻啊!到時候可治不好了!」
說完就假裝要把藤蔓扔給麻癩子,麻癩子臉色徹底變了,被嚇得連連後退。
這也不怪麻癩子害怕,畢竟她的話半真半假,將木通藤與五步蛇的習性強行關聯,利用了山里人對這種劇毒蛇最深的恐懼。
麻癩子不確定這藤到底是不是真的「五步藤」,但他絕對知道五步蛇的厲害!
村里六腿子是他好兄弟,他親眼看到六腿子被人從山裡背回來,腿上那兩個血淋淋的齒痕,如果不是六腿子他爹親口吸出毒血,六腿子就真的死了!直到現在六腿子那條腿還動不了,六腿子他爹更是因為吸了蛇毒,牙齒全掉了!
一想到那慘樣,麻癩子雙腿止不住地顫抖,好像下一秒,他也同六腿子一般!
「你...你他娘的...」他想罵,卻底氣不足。
蘇生看出他的掙扎,知道火候已到。
她迅速將藤蔓丟回腳邊,仿佛那是什麼極度危險的東西,從布袋裡掏出兩個最小的八月瓜,遠遠扔到麻癩子側前方的地上,語氣帶著一種「趕緊拿了走人」的不耐。
「麻大哥,為了口吃的把命搭上,值嗎?這兩個瓜,沒沾著藤,乾淨!你拿去!趕緊走!這『五步藤』附近的玩意兒,我們娘倆也不敢多待了!」
麻癩子看著地上那兩個孤零零的瓜,又忌憚地瞄了一眼地上的藤蔓和蘇生那「晦氣」的布袋,剛想開口,便被蘇生打斷。
蘇生看這麻癩子居然如此貪婪,心知若是太軟和,絕對嚇不走他!於是大聲呵斥:「要是你還不滿足,那就和我們娘倆一塊死在這毒蛇的手下吧,反正當家的也和人跑了!」說罷露出一副同歸於盡的模樣。
最終,對五步蛇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啐了一口,幾乎是撲過去撿起那兩個瓜,在衣服上胡亂擦了擦,吼道:
「晦氣!真他娘的晦氣!碰上你們算老子倒霉!」 說完,頭也不回,小跑著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一刻也不敢多待。
直到他的身影和腳步聲徹底消失,蘇生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雙腿都有些發軟。她賭贏了,賭的是麻癩子貪婪但又怕死的心理。
「娘...」姜小晴湊過來,看著地上的木通藤,小聲問,「這...這真是『五步藤』嗎?」
蘇生彎腰,淡定地將藤蔓撿起,拿到她眼前晃。
「山里人自己嚇自己的說法罷了。記住,有時候,人怕的不是東西本身,而是自己心裡想出來的鬼。」
姜小晴聽完,伸手碰了碰藤蔓,又趕緊縮回來,抬頭看蘇生的眼神里多了點崇拜。
「那它真能治燕兒的病嗎?」姜小晴期待的看著那根藤蔓,她很喜歡柳燕這個妹妹,平時都是她照顧柳燕,要是真的如娘說的那樣,燕兒就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了!
蘇生看著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想到了小時候圍著媽媽撒嬌的樣子,實在是不忍心說狠話,於是點了點頭。
「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小晴便將一個八月瓜遞給蘇生,從蘇生手中接過那根藤蔓,仿佛這就是柳燕的「救命藥」。
「走吧,太陽越來越大了。」
說完,她拉起姜小晴的手,緊抱著來之不易的食物,快步朝坡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