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根引導索,景稚若有所思地沉吟:「試驗田稀缺麼?」
剛好她現在有一塊很大的地,還沒想好用來幹什麼,如果拿出其中一部分來給農學院的學生用,等到了豐收的季節,景色應該很美。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這種事她不熟悉,還得回去和承策說一聲。
事沒著落之前還是先別急著答應別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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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忖時側首看向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學,其實她還是第一次知道農學院的學生是這樣上課的,還挺有意思。
一時興起,她閒聊地問道:「對了,你好像就是江浙大學農學專業的?」
秦意綿聽了點頭微笑了下,然後轉身一邊往回走一邊和景稚閒聊了起來。
她道:「我還記得當初我爸媽知道我選了這個專業,震驚了很久,就連我哥,他當時雖然沒說什麼,但看起來也很不相信我能讀完這個大學。」
景稚知道這裡的「哥哥」指的是傅京辭,倏然,腦中就浮現了他一臉沉默但滿眼懷疑的樣子,哈哈,好有意思。
她含笑道:「而事實就是,你不僅讀完了,還年紀輕輕就在農學界取得了一定的成就。怎麼會有這麼爭氣的女孩呢?」
「不不不......」秦意綿慚愧地搖了搖頭,笑得有些無奈,「其實我是哭著讀完的。」
「嗯?」景稚倏地一愣,旋即啞然失笑。
笑吧笑吧,她自己都覺得好笑。秦意綿雖然覺得那段記憶不堪回首,但還是不由自主道了出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會兒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很崩潰,因為下地務農是必修,但我從來沒接觸過那些農具,當時我連鋤頭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很差勁。」
對於世家子弟來說,普通人羨慕的生活反而是他們不太在意的東西,他們更在意自己竟然不知道鋤頭、鐮刀、扁擔這些最常見的東西,會認為自己很無知,就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
且在他們眼裡,見世面從來不是見過紙醉金迷、享受著聲色犬馬就代表是了。
景稚明白這份刻在骨子裡的教養,知道秦意綿是真的認為自己當時很差勁,便溫聲安慰:「你從小沒見接觸過,這也情有可原嘛。而且從你現在的成就來看,你一定是很好的處理了那些崩潰,才會有今天的成就,會合理處理情緒就已經很了不起啦。」
「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善解人意的人。」秦意綿回眸,滿眼欣賞與坦誠。
景稚笑盈盈地摸了摸頭,因為她是一路被不溫柔、不被理解的過來的,自己體會過不開心的滋味,幹嘛還要讓別人不開心呢?
兩人站在稻田裡相視一笑。
忽然,秦意綿的手機響了。
她拿出手機,一臉歉疚地道:「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景稚微微一笑,表示沒關係。
趁著秦意綿接電話的時間,她稍稍俯身一臉新奇地看著面前田埂另一側種植的農作物,還在猜那是哪一種蔬菜時,耳畔就傳來一聲響亮的男聲——
「我去!那是小景?!」
緊接著,一波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魚貫湧來,把秦意綿不小心擠到了稻田裡。
「啊!」秦意綿尖叫出聲。
景稚聞聲回眸,就見她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插在了濕漉漉的泥土裡,那張極為溫柔的大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語。
秦意綿:「.......」
.......她真是服了。
景稚滿眼驚鄂,連忙伸手去拉秦意綿,就聽到邊上有個同學驚呼道:「我靠!秦學姐?!」
秦意綿被撈上來後,看著自己牛仔褲上和白襯衫上的淤泥,滿眼都透著身心疲憊,無奈道:「你們追星就追星,能不能別像個痴漢?」
這時有人站出來滿臉歉疚地對了對手指,吞吞吐吐地道:「不好意思秦學姐,那個……其實我也是你的粉絲,能不能送我一個簽名?」
於是接下來的十分鐘裡,秦意綿在別人提來的水桶里洗淨手後,景稚與她拿著她隨身帶的鋼筆給那些同學簽起了名,有的是在衣服上,有的是在隨身帶的筆記本里。
回去路上,景稚想到那一幕,有些啼笑皆非。
秦意綿側首看向她,道:「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你在高校的名氣很大,所以這些學弟學妹們看見你很激動,千萬不要怪他們是莽夫。」
景稚一愣,連忙擺手:「沒有沒有,該不好意思的是我,畢竟是我的粉絲不小心把你擠到了田裡。」
秦意綿其實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道:「還好沒有壓傷別人的秧苗。」
景稚聽了微笑了一路,被承策照顧大的妹妹這樣好這樣有教養,她的承策怎麼不算頂頂好的人呢?
到了政府門口,就見有人圍在一起聊天,兩人走過去,他們便漸漸停了下來,微微朝她倆頷首問候了下。
人群中,一個骨相立體、皮相白嫩、氣質乾淨的年輕男人,看到景稚後微笑頷首問候,隨後眸光轉向了秦意綿。
秦意綿看到他微微一怔。
死去的記憶突然被喚醒。
男人伸手,微笑道:「你好,秦同學,我是謝忱。」
在景稚和秦意綿各有疑惑時,邊上的人小聲議論道:「謝七和秦二是同學來著?」
「是啊,你不知道麼?不過為什麼秦二看起來很意外?」
事實上,秦意綿的意外分三個階段,第一次是驚訝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同學,第二次驚訝是這個同學竟然叫謝忱,第三次驚訝是她聽出來謝忱貌似也是世家子弟。
毫無疑問,謝忱必然是京洛謝氏的子弟。
她少時和謝氏的子弟不怎麼來往,再加上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所以在大學時並不知道謝忱。
然而,他們唯一一次交集,也很有意思……
大學有一次,她需要下地插秧,差點掛科,因為老師覺得她不會下田,後來她在路上發愁,一個男同學看到後,直接幫她插了整整一畝田的秧。
事後洗了洗手,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這個同學,就是謝忱。
她有些尷尬地伸手,道:「你好,我……我身上有點髒,剛摔到了田裡。」
謝忱聽後,溫笑道:「沒事,挺可愛的。」
秦意綿不好意思地斂下了眸,這時一旁傳來動靜,傅京辭等人出來了。
景稚隨著聲音看去,傅京辭從容走來,身後還跟著其他人。
他朝謝忱看去,因為早就知道所以並不驚訝,只淡淡一句:「走了。」
這句話雖是對謝忱說的,但他的眼風卻掃過了秦意綿。
謝忱點了下頭,微笑道:「一路平安。」
傅京辭「嗯」了一聲,牽著景稚的手上了車。
秦意綿的目光一直跟著兩人,正要失落的垂下眼帘時,傳來了傅京辭的聲音。
他對景稚道:「別不捨得了,她會好好工作,也會好好生活。」
景稚知道這句話明著是在勸她別再依依不捨地看著秦意綿,實際上卻是在藉此叮囑自己妹妹要好好工作,也要好好生活。
她笑盈盈地回眸,乖巧地說了一聲:「知道了。」表面是在應他,實則是在替秦意綿回答他。
秦意綿顯然意會了,臉上失落一掃而空,微微一笑,滿眼都是溫風。
這世上的親情、友情、愛情,有如一方土地,是肥沃還是貧瘠,一眼就能看出來。
土地也是這世上唯一不會騙人的。
只要辛勤耕耘過,就會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