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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也是金枝玉葉」

2026-09-14 09:43:43 作者: 白玉衫
  眾人沉默,隨之,一個穿著打扮樸素的婦人從裡面走出來,她的膚色暗黃,眼角有魚尾紋,頭髮約莫到肩頭用一根皮筋紮成低馬尾,面帶微笑的看了眾人一眼後,眼神由驚喜變得訝然,隨即用浙江話脫口而出道:「這麼多人?家裡可能坐不下欸,這怎麼辦......」

  景稚的父親是浙江人,偶爾會說些浙江話,所以能聽得懂這話,而這裡的其他千金和少爺有的經常來浙江忙公務,所以聽得懂,有的則沒怎麼聽過,便一臉茫然。能聽懂這句話的,知道有錯的是江綰予並不是蘭禾,對於一個不知情又熱情心善的婦人,他們並沒有敵意更沒有瞧不起,景稚本想回應蘭禾說沒事,但礙於傅京辭和秦意綿便不好做第一個開口的人,好在有人和她一樣,都想緩解蘭禾的尷尬,於是便聽到有人用浙江話提聲應了句:「沒事阿姨,我們進去了站著也沒關係,怎麼隨意怎麼來。」

  此話一出,其他人里也有幾個跟著應和了句,這時秦意綿緩過神來,對蘭禾露出一個微笑,輕聲道:「蘭阿姨,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和親戚,很好說話也很好相處。」

  蘭禾聞言面上的尷尬立刻消散,連忙將門推得更開了些,喜笑顏開地招呼道:「那快進來坐吧。」

  於是眾人依次進了蘭禾家,這方宅第並不大,但因是明清時留下的古宅,所以門廳、朱雀廳、魚池都有,西面為內宅,統共就只有一進一出的合院,天井不大,周以迴廊。景稚覺得這境況和自己家以前差不多,又看見蘭禾面上浮現一層侷促尷尬,便小聲誇了一句:「屋子收拾的很乾淨整潔呀。」

  南方人家對這句話都看做是對自己家極高的誇獎,蘭禾聽此笑容可掬地道:「你們不嫌簡陋就好。」

  原本若是單純來買地的商人,就不會有這麼多禮節和客氣要講,但有溫如瑩、秦意綿和蘭禾的這層關係上,就不能不注意一些。這個道理來的人都懂,所以在蘭禾與江綰予用一次性紙杯倒茶時,大家也都客客氣氣地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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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江綰予將茶水呈給傅京辭時,被那冰冷的眼神嚇得心虛得抖了一下,景稚見狀,瞄了一眼正看過來的蘭禾,見她面露疑色,便伸手接過了那杯茶,輕聲圓了一句場:「好熱乎的茶呀,手都要燙髮抖了。」

  景稚知道傅京辭膈應江綰予,接過茶後也沒想強硬遞給他,而是想假裝自己幫男朋友拿著茶水,也可以算作他接下了,但男人看了她一眼,沉默短瞬,還是伸手將茶拿了過來。


  「燙嗎?手疼不疼?」他問道。

  知道他這是怕自己拿兩杯熱茶燙到手,景稚莞爾道:「你接過的比較及時,不燙。」

  蘭禾看女兒不小心發抖了一下,便小聲和她說:「你手嫩怕燙,媽媽皮糙肉厚不怕燙,你去歇著吧,我來。」

  江綰予聽了這話連忙搖了搖頭,又把倒好的茶遞給別的人。

  她把茶遞給秦意綿時,眾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只見她猶猶豫豫地詢問:「秦......綿綿,我們好久沒見,我有點私事想跟你說,能借一步說話麼?」

  秦意綿看著這杯茶,又看了眼正對著她笑的蘭禾,思忖短瞬,道:「可以。」

  兩人走到一間內宅,江綰予把門關上,看著秦意綿冷若冰霜的臉,上前一步,嘆了口氣道:「我母親接觸的人不多,打電話想讓我回來幫她處理賣地這件事,所以我回來了一趟。但她以為可以給我一個驚喜,所以並沒有告訴我帶人來買地的人是你。」

  秦意綿冷冷地看著她,「你不用把我想得那麼沒格局,就算提前知道你會回來,我也一樣會帶人過來,畢竟我答應了蘭阿姨。」

  江綰予垂下眼帘,點了點頭,看不出半點驕傲甚至有些自卑壓抑,語氣透著一種心累:「我知道你向來大度,沒格局的是我,一直都是......」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沒有我出去了。」秦意綿道。

  江綰予沉沉地舒了一口氣,再抬眸時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定,對她道:「那件事是我不對,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但我確實欠你一聲對不起。」

  話說到此處,秦意綿原本要走,卻停下了腳步,回身盯著江綰予,良久,她認真又平靜地陳述道:「江綰予,我本來要忘了這件事,但是你今天提起來,那我們就來好好算算這筆帳。」

  「這件醜事當中,你江綰予人品不行,他周允琛更不行,我兩次攔下我哥哥對你們出手,第一次是我傻,我被戀愛沖昏了頭腦,我認。但第二次之所以讓我哥哥放過周允琛,是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爸媽是因為救我才沒的。」

  江綰予滿眼錯愕,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她只知道周允琛的雙親是在一場飛機事故中沒的。

  「救命之恩沒有不報的道理,但我對你江綰予,絲毫不虧欠。」秦意綿說著,又上前了一步,「你知道的,以你的境況,奪你生計就如殺你父母,我放你一馬,你欠我一個恩情,不是你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平了這本帳。」


  原本就長期處在壓抑之中的江綰予,此刻內心的防線就像被衝破了一樣,豆大的淚珠止不住的落下,她覺得自己在秦意綿面前始終就像一隻螻蟻,她在誰面前都這樣,不管做什麼都是錯,不管多努力都是活在腌臢的泥潭裡,不停的掙扎,看上去好像誰都不怕,事實上像秦意綿這樣的人物隨隨便便就能捻死她。

  「我欠你一個恩情........要不你把我這條命要了?反正我已經痛苦得快要死了。」

  她有氣無力的垂著眼帘,淚珠滴落在地上,她也沒想著去擦掉眼淚,就這麼任由著自己哭,也沒有吵鬧,看上去累極了。

  秦意綿看她這副樣子,嘆了一口氣,平心靜氣地道:「我以前覺得長期活在陰暗裡的人,會想要拼命的往高處爬,往有陽光的地方走,實際上,你從來都沒有走出過那片陰暗之地,因為你根本就不想走,你就想拉一個人陪你,好以平息你對這個世界的恨與怨,一個不夠那就拉兩個,兩個不夠那就拉一堆。可我不想像你那樣,你帶給我的那片陰暗,我早就已經用別處的陽光將它趕走了,我在面對更明媚的生活,你和周允琛就滾得遠遠的吧。」

  說完,秦意綿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眾人見她出來,看她面色明朗,一副毫無心事的樣子,也沒多問,就提了一句:「該去看地了吧?」

  秦意綿點了點頭,正要開口,江綰予出來了,她的眼睛紅紅的,眾人還在疑惑,就聽蘭禾笑盈盈問她:「你是不是見到綿綿太高興了就忍不住哭了?你小時候就愛哭,快擦掉眼淚,帶這些客人去看地,他們都等著呢。」

  江綰予深呼出一口氣,對眾人牽強一笑,「走吧,大概十分鐘路程。」

  眾人便一一放下茶杯,準備動身。

  人群中,忽然傳來李妙人疲憊的聲音:「舅舅,我穿的高跟鞋,腳好痛啊,走不動了......」

  聽到一聲舅舅,傅京辭和景稚同時回眸,卻見平日裡話少寡言、廳里廳氣的賀會長彎下了腰,嘴裡還寵溺的訓著小姑娘:「你啊......金枝玉葉的大小姐,上來吧。」

  李妙人聞言粲然一笑,明媚得像個小太陽似的一下上了賀政庭的背上。

  一旁的江綰予看著這個笑容,忽然有些魂不守舍地垂下了眸。

  秦意綿將這一幕收於眼底,忽然心裡最後的一個結也打開了,所有她和江綰予的恩怨可以到此結束了。被人好好愛著才會明媚、幸福,而江綰予依舊在泥潭掙扎,只會越來越痛苦。

  沈慕焓忽然俯身湊近沉惟,一改往日強勢,溫聲哄道:「別人有的,我們裊裊也得有。」

  沉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硬背了上去。

  一旁謝蘭澤轉頭看向阮凌曦,還沒開口,阮凌曦直接走向了柳暮煙,嘴裡還說著:「暮煙,今天天氣不錯,風景也挺好。」

  柳暮煙站在沈硯知身旁,嫵媚冷御地攏了一下長發,應道:「是啊,我們走前面去,看看風景。」

  兩人直接走了,絲毫沒有要理身旁男人的意思。

  周淙也路過兩個陷入沉思的男人,幾乎用盡全力壓住上揚的嘴角,然後紳士地安慰道:「走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其餘情侶也有效仿,到了傅京辭這兒,他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將景稚背了起來。

  「我不累,放我下來吧。」景稚輕聲道。

  傅京辭步履從容地背著她向前走,眸光晦澀,眼帘微垂。

  「可你金貴。」

  景稚微怔,「我......我不金貴啊,我哪裡金貴?」

  男人凝了凝眸,「你哪裡都金貴,你也是金枝玉葉。」

  背上的貴人沒再說話,金貴的人就這麼背著他的金枝玉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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