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稚連忙下樓,就看到傅照月正坐在前廳的沙發上招呼大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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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照月說完啜了一口剛泡好的碧潭飄雪,道:「咱們喝點花茶提神,是來旅遊的,不是換地方睡覺的。都別客氣啊,當成自己家就行了。」
景稚淡挑了一下細眉,走了過去。
沙發上坐著的其他三人見她走來,連忙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傅照月本想再啜一口茶,見狀,一回頭映入眼帘的就是景稚那身白孔雀翎似的衫裙。
她驚喜道:「耶?我以為你還要再睡會兒呢。」
景稚莞爾,「照月,謝謝你幫我招待大家。」
傅照月會心一笑,景稚看向其他三人。
阮凌曦露出梨渦甜笑,道:「好久不見了,媆媆。」
這位千金,就是那位要聯姻的朋友。
她自小雙親沒了,被小姨帶大,去年年底時突然知道自己要替表姐完成和謝氏五少爺聯姻。
原本她就是小姨為了遮住親女兒做的醜事趕鴨子上架的一枚棋子,但因景稚拜託柳暮煙出謀劃策,自此以後謝家夫人對她喜歡的不行,平常都是當親女兒來寵著。
她和謝五少爺的婚禮預計會在今年完成。
這陣子世家圈裡還流傳著一句話,說阮家小姐不是來嫁給謝五少爺的,是來嫁給謝夫人的。
總之,她也算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了,婆婆給她前所未有的疼愛,日子也是風生水起的往上走。
景稚帶著淡笑點了下頭,「好久不見,你看起來比以前快樂了不少。」
阮凌曦垂眸淺笑,宛若春風拂面。
此時傅照月開始介紹另外兩位千金。
她先拉了一下坐在自己右邊的女孩道:「她叫李雲旎,其實還有一個名字,叫妙人。」
李妙人帶著笑朝景稚頷了下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舅媽。」
景稚連忙抬手,攔道:「不用這麼客氣,我們之前見過,我和你差不多大,你就跟著照月一起叫我媆媆就好。」
去年年底,景稚為了一部劇學中國傳統騎射,在傅家的馬術騎射場兩人碰巧遇見了。
檀岫告訴景稚,這位千金是騎射傳承人,從大西北到四川再到帝都,凡是傅家馬術騎射有關的,上到國際賽事下到馬場,養馬、馴馬、拍賣寶馬等事宜都有李氏一份。
傅氏的太平海納資本每年還會專購地皮給李氏,這一對世家望族之間是姻親更是合作夥伴。
李妙人連忙擺手:「這不太好,被舅舅知道了恐怕要說我不懂禮了。」
景稚笑盈盈道:「那你私底下叫我媆媆,當著家裡那些長輩的面你想怎樣叫就怎樣叫,怎麼樣?」
李妙人道:「好,媆媆。」
傅照月又把手伸向另一位大波浪捲髮的千金,介紹道:「她叫初晴,剛從阿勒泰回來。」
景稚後來聽檀岫說,這位千金是沈家一位長輩當年去新疆時領養回來的,畢業於京洛大學。
初晴去年成為了一名野生動物保護工作者,是新疆阿勒泰地區自然保護協會創始人,也是中國五四青年獎章得主。
上過央視紀錄片也作為中國青年代表在聯合國開過會,最喜歡的就是草原上的風和動物,她身上自帶書香氣和文藝氣息,看起來就像是那片土地孕育出來的公主,但細心的人會發現,她寧靜的眼神中帶著故事。
初晴溫柔一笑:「幸會。」
「幸會。」
景稚和眾人打完招呼後,回頭看了眼樓上。
柳暮煙還沒下來,便朝站在一邊的頤榮看去,問道:「你們家小姐怎麼還沒下來?要不你去看看?」
頤榮聽後,眼神忽然落在了傅照月身上,有些為難地道:「景小姐,要不您和我一起上去一趟吧?」
景稚聽了這話,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照月和暮煙雖然曾經是朋友,但兩人都喜歡過沈六爺沈硯知啊!
景稚有些尷尬道:「那要不......」照月你先幫我招呼一下她們,我上去一趟?」
其他幾位都不知道這件事,但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便在安靜旁邊看著。
傅照月這時卻道:「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頤榮:「照月小姐,您不是和我們家小姐......」
「我和她是好朋友啊。」
「啊?」
傅照月也沒解釋那麼多,只是對頤榮眨眼笑了一下,「走吧,早點讓她下來,我們就早點出發去杭州。」
頤榮聽了也明白傅照月是什麼意思了,這是要化干戈為玉帛,她怎麼可能不樂意?
三人便一起上了樓。
一開門,柳暮煙趕緊上前拉住了景稚,道:「你說她怎麼突然來了?我都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柳暮煙倏地頓住。
緊接著,傅照月進來了。
·
樓下的三人正在討論這件事。
初晴迷茫地看著二樓主臥,「她倆不是本來就是好朋友嗎?」
李妙人放下茶杯,解釋道:「你心思都在阿勒泰,你不知道,她倆好幾年沒說過話了。」
初晴不可思議:「吵架了?」
李妙人思忖了會兒,道:「我懷疑是照月那臭脾氣說錯了哪句話,暮煙又是個心眼子小的,眼裡還容不得一粒沙子,兩人就冷戰了。」
初晴聽了本能地覺得不太對,「可是以照月的性子,她做錯了她會道歉,暮煙也不是揪著事情不放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她們在某件事上觀念不和,發現不適合做朋友。」
李妙人道:「那照月剛才幹嘛又說她們是朋友呢?既然不適合做朋友,那她現在上去幹嘛?」
初晴冷冷地道:「不知道,你不要抬槓。」
「......」李妙人無語地了搖頭,轉頭看向阮凌曦,想讓她發表看法。
阮凌曦其實知道隱情,但這件事不該由她來說,便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你和賀二少爺發展得如何了,還在冷戰嗎?」
聞言,李妙人上揚的嘴角漸漸下抑,一臉不開心地道:「不要提他,他這回不八抬大轎把我請回去,我絕對不可能跟他和好了。。」
·
二樓主臥里,三位尷尬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柳暮煙心說自己也是奇怪,見過那麼多人,經歷過那麼多事,唯獨在面對傅照月這件事上扭捏得不行。
而傅照月看了一眼景稚,又看了一眼柳暮煙,認真道:「奇怪了,應該是我不好意思面對你才對,是他不喜歡我,又不是你讓他別喜歡我的,我們倆幹嘛要因為他放棄那麼多年的友情?」
柳暮煙抬眸看了一眼傅照月,良久,嘴角微微上揚,道:「你來之前知道我早就來了嗎?」
傅照月道:「知道。」
柳暮煙道:「所以你是故意想借這個機會和我和好?」
傅照月道:「是的,我知道有點尷尬,但我感覺,我們之間好像也沒什麼誤會,所以這種尷尬好像是我們想太多了。」
柳暮煙道:「好像是沒什麼誤會。」
景稚聽了,笑盈盈地看著兩人,詢問道:「所以我們準備準備,早點出發?」
「好。」
「好。」
三人下樓後,李妙人好奇地問:「你們倆發生了什麼?」
傅照月故意逗她道:「就是以前我在她面前講了點你的壞話,她不贊同,然後我們吵起來了,這回我們又說開了。」
李妙人扯出一個無語地微笑:「你講我壞話,不是應該和我說開?」
傅照月瞥了一眼,故作奇怪道:「幹嘛要跟你說開?我又不覺得那是壞話。」
李雲旎便走到柳暮煙身邊,問她:「她說我什麼?」
柳暮煙正在吃早飯,隨便應付道:「她說你你嬌氣。」
李妙人走到正在喝茶的傅照月身邊, 道:「我,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懂?」
傅照月道:「懂,你是金枝玉葉,你是騎射公主。」
李妙人質問:「你剛剛那個白眼什麼意思?」
兩個表姐妹吵了起來,一旁正在吃飯的景稚忽然頓住。
金枝玉葉的大小姐......
夢裡,那個抱兔子的小女孩曾說過這句話。
所以,她是妙人麼?
對於景稚而言,那兩個女孩是她前二十年裡第一份治癒。
她從小就沒有朋友,上學的時候因為樣貌出眾但家境一般,所以被孤立、霸凌,直到大學時才稍微好了一些,雖然不被霸凌但卻依舊被孤立,照月、凌曦、暮煙都是在認識傅京辭時結識的。
而在那漫長又陰暗的前二十年裡,六歲那年的模糊記憶里,那兩個女孩是第一個說要保護她,第一個主動和她拉手,主動拿糕點分給她吃的人。
對於別人而言,這也許不算什麼,但對她而言卻極其珍貴。
「妙人。」景稚輕喚了一聲。
李妙人回眸:「嗯?」
「你......小時候來過杭州嗎?」景稚看著她的目光,漾著期待。
李妙人懵然,道:「來過的。」
柳暮煙淡道:「李氏從政子弟有不少是在杭州,杭州城內無人不知李妙人,她不止來過,還來的不少。」
景稚道:「原來如此,那......那你喜歡兔子嗎?」
李妙人道:「兔子?兔子那麼可愛當然喜歡。」
景稚喜笑顏開:「你小時候有沒有說過要保護一個小女孩?」
四下忽然寂靜了下來。
柳暮煙放下筷子,問道:「媆媆,你是不是在找人?」
景稚轉眸看向她,道:「是,準確來講,是找兩個人。」
李妙人和傅照月對視了一眼。
李妙人輕聲又認真地道:「媆媆,不好意思啊,不是我,我沒說過這種話。」
傅照月道:「我從小跟她一起長大,她是家裡最小的公主,她身邊沒有需要她保護的小女孩,她不會說出這種話。」
李妙人解釋道:「如果遇見了需要我保護的小女孩,我還是會說的。」
景稚眸光黯然下去。
想來也是,那小女孩說她沒了雙親,李妙人的父母是健在的,怎麼也不可能是她。
而且京圈那麼多世家千金,哪個不是金枝玉葉?會說那句話也很正常。
景稚抬眸,微笑道:「沒事,大家繼續。」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太影響景稚的心情,倒不是不失落,而是不能因為一點失落就把負面情緒帶給現在的朋友,誰出去玩都不希望自己心情好好的,身邊的朋友卻煞風景似的心情不好。
景稚笑盈盈地分享了幾件開心的事,氣氛又回到了最開始那樣熱鬧。
阮凌曦早上沒吃什麼,這會兒坐著和景、柳二人一起吃早餐。
初晴看傅照月和李雲旎吵了起來,話少安靜的她默默走到落地窗邊欣賞庭院開得正盛的白玉蘭。
各自的小官兒們在一旁商量出行的事宜。
景稚喝著熬得醇香的白米粥,把自己和溫如瑩的約定說給大家聽。
屋子裡暖烘烘的,庭院玉蘭花的香氣絲絲縷縷的瀰漫進來,吃著吃著,景稚拿出那本牛皮紙手札,翻開了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了一段話——
仲春杳杳 來歲昭昭
花城撩撩 今時相邀
為 餘年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