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第一城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推開。
見塵和尚撣了撣僧袍上的露水,邁步進城。城門旁的布告欄,有捕快在貼告示,貼得不穩還跳起來狠狠的拍了兩下。
捕快落地之後還喘著氣看了一眼確認貼上了,然後才帶著水火棍,大搖大擺的走了。
捕快走後,進城的人,趕集的人都圍了上來,見塵被人流裹著,一起被帶到布告欄前。
布告欄最顯眼處,貼著兩張嶄新的告示,墨跡在晨光中還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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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畫著一個男子,額頭貼著一張巨大的黃紙,紙上有奇異的紋路,覆面遮眼。
畫像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
「妖人李建安,男,本貫不詳,年歲不詳。
此犯身具妖邪之術,擅惑人心,更於本月丙子日夜,持械強闖縣尉府邸,殺傷家丁,劫掠財物,行跡兇悍,氣焰囂張。
該犯現額貼黃色符紙遮面,身形特徵顯著,極其危險。凡城中軍民,見此人者,切勿靠近,速報官府。有能提供確鑿線索者,賞銀百兩;有能助官府將其擒獲者,另有重賞。
知情不報或膽敢窩藏者,一經查實,與賊同罪。
望各方協力,早日擒拿此獠,以靖地方。
第一城署
丙午年七月
」
另一張畫著一個少女,容貌清麗,眉心處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畫像下面同樣有一行小字寫著:
「妖女李顧,女,本貫不詳,年歲不詳。
此女系妖人李建安同黨,眉生一道紅痕,狀似曇花初綻,是其顯著特徵。雖為女流,然行跡鬼祟,常於夜間出沒,身手不凡,極擅隱匿。
凡遇此女,切不可因其年幼而疏忽,務必小心防範,速報官府。有能提供其藏匿線索者,賞銀五十兩;有能助官府擒獲此獠者,另有重賞。
知情不報或膽敢窩藏者,一經查實,與賊同罪。
第一城署
丙午年七月
」
見塵看完,目光在兩張畫像上停頓了片刻,他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一絲縫隙,腕間的佛珠停止了撥動。
「小丫頭......和會說話的行屍......」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又仔細看了看畫像上李將的黃符,不由得有些憂愁,「涅骨教的手段......」
涅骨餘孽時隔數百年後,出現在了大唐臨近小國的邊陲小城裡。
這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消失百年的涅骨餘孽終於出現,有了順藤摸瓜徹底消滅這禍患的機會,壞消息是,現在只有見塵一個人,可能會被餘孽幹掉。
禍患。
想到禍患二字見塵戴佛珠的手緊了緊,指甲嵌進肉里也無法平息他的憤怒。
「阿彌陀佛。」見塵和尚知道自己犯了嗔戒,道了聲佛號,開始閉目誦經。
他再睜眼時,已經恢復了平靜,佛珠轉動,又變成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目光再次落回通緝令上,他想起了蒲娘的委託與她說的話,這二人是東土來化緣的和尚......
見塵那雙總是悲憫平和的眼中,閃過一抹思索的神色,此事,或許比此前預想,要複雜得多。
.......
義莊的院子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塌了大半的院牆已經被碎石和磚塊填滿,現在不止四角,整面牆都是蜿蜒的符文。
院子裡,昨晚......今早躺的雜草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李將現在正趴在地上,用一根雜草引出體內符骨的靈煞符文,在地上畫符。
「笨李將,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顧曇玲坐在正屋門口的石階上啃著饅頭,指了指那些蜿蜒曲折符線問道。
「當然沒問題,這可是經我手改良的,超級無敵加強版壓龍陣,」李將頭也不抬,「葉懷真再來肯定得躺。」
「?」
「就是這陣加強了,除了我們兩個,誰進這院子都得被壓得爬不起來!」
「這麼厲害?」
「當然......只限四境修士以下。」李將撓了撓頭,「沒見過四境以上的修士,不知道能不能壓得住。」
「......我也沒見過,」顧曇玲吃完一個,又從挪空符里掏出另一個,大口吃了起來,「爺爺說,四境以上的修士,那可是陸地神仙,不能說是人了。」
「啊?那姓葉的都快到陸地神仙了?」李將勾完最後一筆,叉著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沒那麼簡單,爺爺說,三境到四境,難如天塹,真跨過去了,那就是天大地大任逍遙了......」她說到這,眼神有些黯淡,「那老頭,天天說總有一天要去逍遙遠遊,結果到死都沒走出這裡......」
李將跨上台階,在顧曇玲身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不說話。
這次,顧曇玲沒有跳起來說著長不高,搖晃著倚在了李將的肩膀上,李將一怔,轉頭看去,她的眼皮已經蓋住瞳孔,呼吸均勻。
一晚上的逃亡與巨量信息的接收早已讓她筋疲力竭,吃過早飯補充能量之後,就再也堅持不住,沉沉的睡了過去。
看著她的睡顏,李將忍不住想起昨晚她滿眼的憂心,是個好姑娘,他想。
此時有飛鳥低飛,想要略過義莊上方的天空,符文運轉,好像有無形的大手探出,把那隻飛鳥抓下,死死壓在院子裡,動彈不得。
「午飯有著落了。」李將看到掙扎的飛鳥,點了點頭,嗯,符文有效。
說罷,他也閉上了眼睛,雖然身體不會疲憊,但連續使用符骨也確實讓他的精神有些承受不住,哪怕現在體內消耗的符文已經恢復完全,他也還是很想歇息一會兒。
他倚著顧曇玲,也沉沉的睡了過去。
那或許是自由的飛鳥,被無形的大手壓住,想要撲棱翅膀起飛,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幾次想要翻身也根本翻不過來。
日頭從東牆移到西牆,院子裡的影子從牆根慢慢爬上台階,有慢慢滑下去,顧曇玲在睜開眼睛時,月亮已經掛在樹梢上了。
她還倚著李將,李將擺弄著手上的飛鳥,尋思這食材該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