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個小女孩是葉懷真老婆？」李將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套磚刀，敲擊著面前的磚塊。
「嗯。」顧曇玲借著風纏符的風，用彩布擦著她那濕漉漉的頭髮。
「得上最大電壓啊。」
「？」
「沒什麼，歡迎回來。」磚塊敲穩之後，李將放下了磚刀。
憑藉著強大的身體素質在半個時辰內就用碎石和散落的磚塊修好了義莊的圍牆。
「嗯。」顧曇玲點點頭，停下擦頭髮的動作，攥著彩布，又變成了那副少言寡語的模樣。
或者說，她從葉府找過來之後，就變成了那副少言寡語的模樣。
李將路過，彩布被扯走，他在脖子處擦了擦，像極了剛乾完重體力活的家中頂樑柱。
雖然他連汗都沒出，他認為這時候需要有這麼一出，他便這麼做了。
找了一處雜草，李將就這麼直挺挺的躺了上去，他已經找到今晚的床了。
圍牆勉強能修，但是屋子李將是真的無從下手。
那三間屋子漏風漏得已經和天地為床沒什麼區別了，院子裡有草墊一墊還軟乎些。
「……」
顧曇玲走到李將身邊也躺了下來，身上裹著李將的衣服，所以只有頭髮有些濕。
她閉上琥珀色的雙瞳，聽著風吹草的聲音，有草尖不安分的胡亂刮著，弄得她鼻子痒痒的。
「幫她吧。」她突然說。
今夜很長，長到本已經甚少在意的人，也想為某事忙碌。
月亮還沒下班，晨光便破一抹肚白，已到了破曉黎明之際。
「嗯，」李將也閉上了赤瞳，但紅色的視界卻沒法閉上，叼著雜草的根，頗有些恣意，「說說吧。」
「據葉夫人所說，她得了不治之症，在三年前就死掉了。」
「城外那個大娘說的『狼孩』也是三年前出現的。」李將突然想到什麼。
「準確的說，那孩子是三年前被葉府買過去的。」
顧曇玲此話一出，李將不由感到一陣惡寒，把孩子變成狼的模樣……
「人體實驗？」他不覺喃喃道。
顧曇玲微微偏頭，琥珀色的雙眼裡罕見的浮現出一絲明確的困惑，她並不理解這個詞的組合方式，但卻本能地感覺到一種超乎尋常的邪性的、系統性的惡意。
李將察覺到她的目光，明白這個來自他認知的詞對她來說太過陌生。
他想了想，用她能夠理解的概念進行替換和解釋：「就是......像某些邪修或是妖士，他們殺人、抓人不是為了煉魂、吃人那樣簡單的害人。」
李將斟酌著詞句，試圖說得更直白些：「他們抓活人，抓各種各樣的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只要是不一樣，他們都抓些來，像對待藥材或是耗材一樣，用各種禁法、邪術在他們身上做嘗試。不是為了立刻殺了他們，而是為了驗證某個想法，或者造出某種『東西』。」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們，管這種事叫人體實驗。」
「你看，那瘋女人的兒子，被狼叼走，肚子裡空了，但後來又有人看到變成了『狼孩』，」李將嘆了口氣，「這不像尋常的妖怪吃人，倒像是......有人用這孩子做了什麼，把他變成了半人半狼的怪物。」
「你是說，葉府......在用孩子做人體實驗？」顧曇玲也一陣惡寒，結合那小女孩的樣子，這並不是沒用可能。
「只是猜測，」李將沒有定論，偏過頭看了看顧曇玲，「葉府的情況，繼續說吧。」
「嗯，」顧曇玲應一聲，繼續從葉夫人三年前死去開始說起，「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只知道沒有葉老爺沒有把他的夫人下葬，府上屬於葉夫人的屋子常常有奇異的藥草香味，在之後後園便不讓人去了。」
「然後呢？」故事如果僅到這裡，其實也就只是痴情的人不願意面對愛人離去的現實而已。
「三天後，葉老爺帶回來一個孩子，對外宣稱這是他的私生子，是以後葉府的繼承人。」
「『狼孩』？」
「嗯，那個瘋女人，真的瘋了，她把她的孩子賣給了葉府，」顧曇玲的聲音有些許憤怒，她沒法理解將親人送去地獄的人是怎麼想的，「從那天起，府上的人就常常看到葉老爺帶著那孩子去後園，一去便是幾個時辰，每次回來那孩子臉上都掛著笑。」
「這也是那個小女孩告訴你的？」李將覺著不太對勁，按照故事時間線邏輯來看，那個小女孩不可能知道這些情況。
「嗯，她的魂魄被符封印在屍身里續著命，所以看得到。」顧曇玲頓了頓，從袖中拿出一張黃符。
李將認得它，簡直熟得不能再熟了，那符的名字他脫口而出：「續生延死符？！」
顧曇玲點點頭。
「咱爺爺和葉府那個是同門師兄弟？」
「......不知道。」顧曇玲搖了搖頭，但她也知道這種符籙不可能是街上隨便找個道士就畫得出來的。
「那這個先放一邊，葉府的故事你繼續說，」李將嘟囔了一句，「哪有人講故事講一半的啊。」
「那還不是你老打斷，」顧曇玲伸手在李將頭上摸了摸，「罰你長不高。」
李將彈射起步，跳三下之後，看向顧曇玲的眼神滿滿的不懷好意。
「躺會兒，一會兒天亮了。」小姑娘指了指一抹魚肚白說道。
「嗯。」李將乖乖躺下，暫且放這小姑娘一馬。
「那段時間，葉老爺與府上的管家福伯走得很近，事事都與她商量，不像是主僕，倒像是同伴。」
「你是說，福伯就是在葉府的同門師兄弟？」
「......」
「好，我閉嘴，我閉嘴......」李將做了個拉嘴巴拉鏈的動作。
「續生延死符終歸不是真正的起死回生，哪怕不斷地換新符，葉夫人的魂魄仍然一日日困頓。直到半年前，她終於是撐不住完全沉睡了過去，她再一次『死去』。」
「......」
「沒什麼想問？」
「沒有。」
「你的情況和葉夫人不一樣，你是真正的『起死回生的奇蹟』。」
「我的情況我知道，葉府的事情繼續吧。」
顧曇玲見李將並沒有什麼焦慮與害怕，措好的辭海也沒了用處，便繼續說道：「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小女孩，那個孩子不見了，府上也多了許多永遠穿著黑衣黑頭套的『暗衛』。葉夫人的第二次『死亡』，讓葉懷真開始了人體實驗。」
「誒，不對啊，葉夫人已經復活了，還要抓我幹嘛？」李將疑惑道。
「不要小看奇蹟哦，」顧曇玲眨巴眨巴眼睛，也不賣關子，「她只能在夜晚醒來，這是生人養死魂，在這樣下去，真正的小女孩和葉夫人都會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