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葉老爺又說了一句，這次連頭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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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抬頭，前方路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道矮牆的輪廓，牆頭塌了一角，像被什麼巨力砸過。
正是義莊。
葉老爺在牆外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轉過身來，月光恰好從雲縫裡漏下一縷，照在他臉上，眼下的烏青還在，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已經沒了白天的急切，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義士，」他開口，語氣依舊沉穩，「按計劃，你帶人走正門。我帶人從西北角翻進去。」
李將點頭，從懷裡抽出一張黃符，遞過去：「拓印靈陣符文的方法，都在裡面了。」
葉老爺接過，確認無誤後收入懷中。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暗衛和家丁，目光在李將臉上的敕令停留了一瞬：「小心些。」
「你也是。」李將說。
兩人沒有再說話，葉老爺帶著兩名暗衛和三名家丁往西北角繞去，身影很快沒入陰影。李將身邊只剩下兩名家丁，都是退伍的邊軍老卒，握刀的手很穩，眼神里沒什麼情緒。
若是想要逃跑，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但除了葉老爺的兒子，瘋女人的孩子也是李將揭榜的目的之一。
義莊就是線索，李將不會因為葉老爺有問題這種原因，就在要抓住線索前匆匆逃跑。
退一萬步說，虎毒不食子，李將相信至少在找到他兒子之前，葉老爺不會動手。
李將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向義莊那扇歪斜的木門。
門板半掩著，留著一道縫隙。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其間參雜著一點淡淡的藥草味，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李將停在門前，災煞赤瞳透過敕令、穿過門縫往裡掃。
院子裡和之前走的時候一樣，破落又空蕩，草在風力搖晃，西南角、東南角、東北角三處，暗紅色的靈陣輪廓依舊清晰。
只有西北角是正常的赤紅。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門。
要鬧點動靜，他這次不用也沒那么小心，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院子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李將跨過門檻，兩名家丁緊跟在後。他們的腳步很輕，但踩在碎瓦和雜草上，還是發出了細碎的聲響。
一步，兩步。
李將走到院子中央，停下。
他抬起頭，看向正前方那三間塌了大半的屋子。
中間那間的門洞，黑洞洞的，像是食人惡獸的巨口，要把什麼東西吞進去，張得大大的。
「就算這兒了。」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話音剛落，西南角的暗紅色靈陣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東南角、東北角同時泛起微光。
三處暗紅色的靈陣如同被無形之手同時點燃，紋路從牆面和地面浮起，在空中交織、蔓延，瞬間連成一片，構成一張巨大的、暗紅色的光網，將整個院子籠罩在內。
光網一成型，便向內收縮，帶著一股粘稠而沉重的壓力。
李將只覺周身一沉，如同瞬間墜入泥潭。體內的靈力運轉猛地一滯，仿佛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艱澀異常，難以順暢地流向指尖與符骨。
他嘗試調動靈力激發掌中地符籙，卻發現靈力外放變得極為困難，如同在膠水中穿行。
「專門針對靈力的壓製法陣......」他心中一凜，災煞赤瞳掃過光網，立刻看出了端倪。這陣法地核心效果並非直接殺傷，而是強行禁錮與干擾範圍內地靈力流動，讓修士難以施展法術。
李將臉色並不好看，這種等級的靈陣，可不好做成觸髮式陷阱。
幕後黑手就在義莊！
幾乎在同一時刻，西北角的牆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落地聲。
葉老爺帶著人，從那裡翻了進來。
李將的赤瞳清晰地看到，葉老爺和那五名手下踏入院子時，身上並無靈光閃爍，行動也未受陣法明顯影響——這陣法，對他們這些不依賴靈力的武道家，效果甚微。
葉老爺站在西北角的陰影邊緣，目光平靜地看向院子中央的李將，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急切的表情，只有一片早已料定的深沉。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看著李將，看著那暗紅色的光網不斷收攏、加壓。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陣法運行的低沉嗡鳴聲，和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李將站在原地，覆面的敕令在法陣中被吹得把他的臉都給勾勒了出來，只這樣看臉部線條的話，李將能算是個帥哥。
他體內的《黃庭三煞玄籙》自發運轉，劫煞青骨微微震顫，對抗著外界的壓力。同時，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丹田與經脈中的靈力，正被這法陣持續緩慢地抽取與消磨。
還有特殊效果？
他忽然明白了，西北角不是什麼「圍三闕一」的生路，也不是什麼另一種手段的陷阱，而是這座大陣的「起點」。
李將想明白了葉老爺的打算，他想用這陣法耗盡他的靈力，廢掉李將最大的依仗——符法，讓他變成只能近身肉搏的「殭屍」。而屆時，以葉老爺三境宗師的武道修為，加上七名手下，足以將李將徹底控制。
只是李將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要在找到他兒子之前動手？
「葉老爺，」李將開口，聲音在法陣的壓抑下依舊平穩，「好算計，為了埋伏我，連兒子都捨得拿出來當餌？」
發問的同時，暗暗催動《涅花經》將全身上下的靈力轉化為真氣，雖然真氣催動符籙的效率遠不如靈力，即使催動，發揮的功效也最多不過這張符籙的十之七八。
但眼下這種情況，總比靈力被白白消磨要好得多。
葉老爺沒有回答，只是向前邁了一步，徹底走入月光能照射到的範圍。他眼中的平靜之下，翻湧著某種李將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狂熱。
「義士，」葉老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犬子之事，是假的。只是......有件事葉某確實想要義士幫忙。」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在李將額頭上的敕令，緩緩道：「葉某，想要借義士這『死而復生』之軀，與您腦子裡符法的傳承，一用。」
「用」字一出，好像下了指令一般，便有兩把朴刀從李將一左一右兩側斬來。
是那兩個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