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繞在雙臂的風化作推進器,讓李將原本大力的拳頭更加大力了,李良早就被老頭不停的錘擊打得昏死了過去,李將一擊即中。
拳頭轟在李良身上,青風化作利刃,在他身上炸開來。
「噗「
黑紅色血液噴濺,炸了老頭一臉,李將早有預料,早早的就閃到一邊,只是手上沾了一點。
李良嘴裡仍銜著利刃,只是不再緊咬,只要稍微用點力氣就能把它拔出來。
黑色的煞氣在李良體內胡亂的竄,在視野全紅的李將眼裡分外顯眼,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所有的攻擊都往那地方招呼。
效果拔群!
老頭眼睛一亮,一把拔出巨刃,毫不猶豫一刀砍向李良的頭顱。
他沒時間了。
熊頭落地,腦子不好的熊妖,卒。
「時間到了。」老頭的聲音沙啞,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
「?」李將抬起頭,眼前的老頭已經大變樣。
渾身冒紅的筋肉此時變得蒼白又乾瘦,鬍鬚和頭髮變得稀疏又蒼白,張嘴時還能看到兩顆孤零零的牙。
老頭變成了真正的老頭。
沒有為李將解惑,老頭眼皮沉重,也沒法為他解惑了。
老頭站著,但是閉眼低頭,失去韌性的皮肉再也沒法講頭顱與身軀連在一起了。
被李良偷襲砍中脖頸之後,老頭依靠著未被完全砍斷的皮肉和符籙吊住了一條命,但現在符籙已經化作李將頭上的敕令,脖頸的皮肉被重力撕裂......
所以......
「爺爺!」金色的線散開來,顧曇玲臉上涕泗橫流,瘋了一樣手腳並用,飛撲過來,試圖......試圖接住那顆掉落的頭顱。
只是距離太遠,靈力都沒有的她根本來不及趕到爺爺身邊。
無力,前所未有的無力包裹著她,沒有力量的她連爺爺的全屍都保不住。
好在那顆頭顱終究沒有落地,一隻手穩穩接住了它。
那顆頭顱落下的時候,李將沒來得及思考。
但是身體先動了。
風纏符在腿骨上炸開,青色的氣流推著他往前竄了三步。右手探出,五指張開,穩穩托住了那顆還在往下墜的頭顱。斷頸處沒有預感中溫熱的血淌下來,他只托住了松垮的爛肉。
那符已經將老頭整個吸乾了。
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幾乎不像人能發出的哭喊。
李將沒有回頭。他把頭顱放回老頭的脖頸上,指尖開始凝結青色符文。縫線符,下靈法符,他在心裡默念,符化作穿線的飛針,在老頭的脖頸處一道一道縫合,像縫一件破了的衣裳。
他聽見身後有東西砸在地上——是顧曇玲飛撲過來跪倒在地。然後是她的聲音,啞的、碎的、斷斷續續的,不是哭,是在叫爺爺。
縫線符縫完最後一針,青色的絲線融入老頭的屍體,一點也不見縫合過的痕跡。
做完這些,控制針線的李將睜眼回神,退開兩步。
餘光里,顧曇玲四肢血流不止,那是她不管不顧衝過來被樹枝與尖石劃傷。
「老爺子,安息。」他說。
顧曇玲來到了爺爺身邊,把屍體平放,跪倒在地,雙手緊攥著他的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卻沒有聲音。
李將別過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又好像不久以前,他好像也見過一個人這樣跪著。想不起來了,腦子裡那塊地方是空的,像是被用勺子挖走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黑紅色的血早已幹了,在紅潤的皮膚上凝成一層薄殼,倒有些惹眼。
他在褲腿上蹭了蹭,沒蹭乾淨。
算了。
顧曇玲看著老頭那張蒼白又安詳的臉,至少沒有死不瞑目,她想。
「謝謝。」
她盤膝坐起,想對身後的李將道謝。
話音剛落,一股難以言明的震顫從她腳底升起,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顧曇玲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得眉心處傳來一陣灼熱——不是痛,是一種被撐開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靈氣翻湧,顧曇玲沒有反應,只是眉心突然裂開一道豎紋,百里靈氣如百川歸海般灌入其中,於她的經脈中奔涌,最後匯入丹田。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了千年的石像。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捲起她的長髮和衣角,卻吹不動她分毫。那道豎紋在她眉心微微發著光,不刺眼,是一種很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黎明前最後一顆星。
赤紅的世界裡,那乳白的光何其耀眼,覆面的敕令下赤瞳微縮。
李將沒見過引氣入體。但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引氣入體分三六九等,大多數人只是打開幾處竅穴,靈氣如絲如縷地滲入;資質上佳的,能引動數十丈內的靈氣,如溪流入河;而眼前這位——
百里靈氣。
不是溪流,不是江河,是整片海在往她身體裡灌。
「動靜真大。」李將感嘆一句,渾身上下冒出青、紅兩色符文,青色符文勾勒處一道道符籙飛向顧曇玲呆坐的位置,化作一道符陣。
下靈法符——聚靈符*n
由李將勾勒的多道下靈法符級別的聚靈符組成符陣,其效力已經趕得上三境修士催動的中靈法符了,而且更加溫和,能做到最大限度的加大聚靈效果的同時,不傷到顧曇玲。
顧曇玲周身已經化作靈氣吸塵器,甚至出現了靈氣虹吸效應,漩渦湧現。
赤紅的視界裡,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以她為中心緩緩旋轉,將她映照得如同一輪墜落在山間的小小月亮。
只要在這座小山頭附近,就能感覺到靈氣漸漸稀薄。
若是有旁人在此肯定會以為有重寶現世,前來打擾搶奪。
李將的紅色符文就是防止這種事情出現。
紅色符文勾勒避字符籙,散在他和顧曇玲周身十里,倒沒有匯成符陣,但也夠用。
畢竟是中靈法符——避神符。
這種程度的避神符,一張就足夠躲避三境修士的粗略探查了。
李將不知道三境修士有多強大,但是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可以,那就可以。
沒有面板,但根據腦子裡的知識,李將能清楚的知道他現在的靈力總量是初入二境修士程度。
連續催動符骨,他的靈力也消耗不少,眉心的陰氣有些不安分,但他還不能歇息,盤膝坐下,又打出幾道青色符籙,貼在四周的樹上。
下靈法符——風吹草動符。
做完這些他也沒有放鬆下來,聚精會神地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畢竟是恩人的孫女,是應當照顧照顧,他想。
雖然他從沒照顧過人。上輩子養什麼死什麼,連盆花都能養死。希望這姑娘比花好養。
夜風吹過山崗,將李將頭上的敕令吹得獵獵作響。他看向遠方,那張巨大的黃紙遮住了他的眼睛,但災煞赤瞳早已將周圍的一切映成赤紅色的輪廓——樹的輪廓、石的輪廓、顧曇玲盤坐的輪廓......
遠處那頭熊妖的煞氣,漸漸散去,似農家的一縷炊煙,不知散往何方。
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李將忽然有些不習慣。
從復活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卻像是過了半輩子。那具青灰色的殭屍身體,現在被他接管了,骨頭上的108道符文還在緩慢地運轉,他的身體像一台剛被啟動的機器,各個齒輪正在磨合。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皮膚下,隱約可見赤紅色的紋路在流動——那是災煞的痕跡。再往上,指骨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青光,那是劫煞的印記。至於歲煞……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周身已經覆上了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甲冑,薄如蟬翼,卻硬如精鋼。
百會穴所化的天符陣中每時每刻不在接引星辰靈氣,湧泉穴刻錄的地符陣里無時不刻不在抽取地脈煞氣,膻中穴也有人符陣調和靈煞成符,勾勒在符骨之上,補充著那108道符文的消耗。
它們根本不會耗盡。
《黃庭三煞玄籙》,圓滿。
他甚至沒有修煉。
老頭要是知道,大概會詐屍起來罵娘吧。李將這麼想著,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哭笑不得」那種動法,只是殭屍的臉太僵了,那個表情只存在了半秒就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曇玲。
她還在那裡坐著,眉心的豎紋已經不再發光了,但靈氣漩渦還沒有完全散去。她的呼吸很均勻,臉色不再蒼白,反而透出一種淡淡的紅潤。和剛才那個撲過來接爺爺頭顱的女孩,簡直判若兩人。
李將忽然想起老頭的話——「還望帶我孫女遠離此地。」
遠離此地。
遠離到什麼程度?多遠算遠?多近算近?老頭沒說清楚。
李將想了想,覺得這事兒不能用「遠近來算」,得用「安全」來算。什麼時候顧曇玲安全了,他就算完成任務了。
至於什麼是安全……他也不知道。
腦子裡沒有這個答案。
遠處的山林里,有鳥叫了一聲,又停了。
風吹草動符傳來的信息是一切正常,十里之內沒有活人靠近。
李將閉上眼睛。
不是休息。他的另一雙「眼睛」還在盯著周圍的動靜。他只是覺得,閉上眼之後,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知識會安靜一些。
夜還很長。
他就在那兒坐著,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而在他的身後,顧曇玲周身的靈氣漩渦終於徹底平息了。她微微睜開眼,沒有動,只是看著爺爺的遺體和盤膝而坐的李將,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她又閉上了眼睛。
李將感覺到身後靈氣的波動變得平穩而有節奏,像心跳一樣。他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