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現在還不晚。
櫻子收刀轉身,才發現陰影里的少年。
她立刻躬身行禮:「少主。」
那聲「少主」,像根細針,輕輕刺在他心上。
凜之介緩步走近,月光落在他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灼熱。
他看著她臉上還未乾的薄汗,看著她沉靜清澈的眼,看著她永遠為他緊繃的肩線。
心底忽然一片清明。
什麼家規,什麼身份,什麼武家之女不能為妻。
全都不重要了。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完美的貴族妻子。
他要的,是從三歲就陪在他身邊,為他握刀、為他受傷、為他活成一把刃的——千本櫻子。
「櫻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是。」
「以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唇瓣,又迅速移開,心跳快得掩飾不住,「不必每次都對我如此恭敬。」
她微微一怔,不懂他為何突然這樣說。
但櫻子還是微微躬身,輕聲應道:「是,少主。」
凜之介轉過身,望著漫天飄落的櫻瓣,心底默念著那句未說出口的話:
等我徹底掌權,定要告訴你,我早就愛上你了。
夜風卷著櫻花,落在兩人之間。他不動聲色,眼底卻已埋下一生的執念。
只是這執念里,還藏著一絲悶痛。
他看得清自己的心意,卻也看得清,千本櫻子對他,從來只有武士對少主的忠誠,乾淨得沒有半分私情。
她會為他擋刀,為他拼命,為他收斂所有鋒芒,卻不會為他心跳亂序,不會因他靠近而慌亂,更不會主動靠近他分毫。
這份絕對的忠誠,在旁人看來是無上安心,在他眼裡卻成了一根刺,扎得他整夜難安。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把只懂守護的刀,不是一個只會聽命的護衛。
他要她眼裡不止有使命,還要有他。
要她身體習慣他,心裡裝著他,要她這輩子除了他之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居合凜之介不止一次眼神晦暗地看著女孩兒,但心裡卻在唾棄著自己。
——他可真是天底下第一爛人,既要又要啊!
但凜之介清楚,他不可能放手的。
既然她不懂,那他便親手教。
於是,自那夜起,千本櫻子覺得少主變得不一樣了。
深夜練刀,少主不再只是對練,而是故意在拆招時貼近,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臂環過她握刀的手,肌膚相貼的溫度滾燙得讓她僵硬。
他會低頭,呼吸掃過她耳尖,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命令:「別動,我教你。」
櫻子只當是少主指點,不敢掙,不敢退,只能僵硬著身子順從。
而凜之介要的,就是這份不反抗,還有這點令他萬分驚喜的僵硬。
這說明櫻子對他,還是有除了少主以外其他的情感。
他會在她值守時,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身前。
她垂眸不動,他便順勢抬手,拂去她發間的落櫻,指尖故意停留片刻,擦過她的臉頰、下頜,直到她耳尖泛紅,才緩緩收回手。
他開始明目張胆地索要親密。
會在無人的廊下,按住她的後頸,低頭吻她的額頭、眉眼,再緩緩落至唇角,動作帶著不容躲避的強勢。
櫻子一驚,下意識想退,卻被他扣得更緊,低沉的嗓音帶著命令,也帶著壓抑許久的偏執:
「不准躲,這是命令。」
千本櫻子掙扎,糾結,但不能直接拒絕。
她是武士,不能公然違抗少主命令。
於是,她只能僵著身子,任由他親吻,任由他將她圈在懷裡,感受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
他會故意在她處理傷口時,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記住這裡,它只會為你亂。」
櫻子心跳亂了,卻只當是少主心緒不寧,乖乖應道:「屬下會一直守護少主,讓少主安心。」
這話聽得凜之介心頭又悶又癢,又氣又無奈。
千本櫻子不懂。
武士的職責是守護,不是揣測少主的心意。
可少主的命令不能違,於是她只能在他叫「過來」時走近,在他說「抱我」時伸手,在他命令「吻我」時,笨拙地湊過去,唇瓣輕碰他的唇角。
而這正中居合凜之介的下懷。
他用這份忠誠,逼著千本櫻子習慣,逼她靠近,逼她慢慢生出不一樣的情愫。
他要她習慣他的懷抱,習慣他的觸碰,習慣他的親吻,習慣到她身體先於心意淪陷,習慣到她離開他半步便會不安,習慣到她眼裡除了少主二字,終於能看清那個站在她面前,愛她入骨、占有欲也入骨的男人。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
那夜,她正要退出去值守,卻被他叫住。
「今晚留下。」他語氣平淡,卻沒半點商量的餘地。
「少主,這不合規矩——」
「規矩由我定。」他打斷,眼神銳利如刀,「我命令你,留下陪我睡。」
櫻子躺在床榻外側,渾身緊繃,連呼吸都放輕,時刻準備著應對突發狀況。
可他忽然伸手將她圈進懷裡,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雙腿纏著她的,親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不准動。」他的呼吸滾燙,帖在她的頸間,聲音暗啞,「就這樣抱著我。」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還有自己亂得不成章法的心跳。
她不明白少主為何要這樣,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心也這樣快,沒人教過她,但她卻知道自己必須順從。
黑暗裡,櫻子攥緊了藏在枕下的短刀。
刀刃冰涼,提醒著她的本分。
可胸口那片被少主體溫熨燙的地方,卻像生了團火,燒得她有些發慌。
她是他的武士,本該只懂忠誠。
可為什麼,被他抱著的時候,她會忘了呼吸?
為什麼,他的吻落在唇角時,她會覺得比刀光還耀眼?
櫻子想不明白,只能將這些紛亂壓進心底,像埋那些年磨破的掌心血。
而身後的凜之介,正睜著眼睛看帳頂。
他能感受到懷中人的僵硬,卻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習慣他的溫度,等她看清自己的心。
總有一天,她會明白,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把只懂守護的刀。
他要的,是她眼裡映出的他,是她心底裝著的他,是完完整整、只屬於他的千本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