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居合凜之介的嘴角忽然綻開一抹孩子氣的笑。
他攥著櫻子手腕的力道輕了些,心裡卻在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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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起,她是他的了,只屬於他一個人。
被選為少主的貼身武士,千本櫻子臉上沒什麼笑意,心裡卻鬆了口氣。
千本家交代的首要任務,算是完成了。
她的住處被挪到了少主的院落,就在主屋隔壁。
房間布置得遠比尋常武士房精緻,榻榻米上鋪著柔軟的軟墊,牆角擺著插滿新鮮櫻花的青瓷瓶。
小小的櫻子摸著光滑的木桌想,少主待她真好。
可為什麼呢?
她想不明白,便只更謹守本分。
而六歲的居合凜之介,其實也說不清楚緣由。
只覺得她就該離自己近些,近到他抬眼就能看見,伸手就能觸到,這樣才安心。
於是便這樣做了。
——
居合府邸主院。
「今日遴選,凜之介選了哪個?」居合夫人跪坐在廊下,面前是茶水裊裊升起的熱氣。
「神戶千本送來的孩子,夫人。」站在後面的侍女很快回答。
「千本?」居合夫人手上的動作定了一瞬,但隨即繼續。
「看來這一次千本訓練的很好。」
侍女彎腰侍立身後,並不發一言。
居合夫人也不需要她們的回答,只是自顧自說著:「千本這一次做得好,理應有獎勵……」
而這些,千本櫻子都不知道。她正在面對在居合家的第一次特訓。
——
演武場,專特供少主的場所,千本櫻子被特許進入這裡和少主一起訓練。
晨光透過演武場的木欄,落在青石板上。
教他們的是家主身邊的武士智和,她身著素色武士服,雙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對著面前的居合凜之介深深躬身,額角幾乎觸到地面,聲音平穩而恭敬:
「少主,今日的晨練將從基礎刀法起,請您移步至場中。」
待凜之介站定,她退至三步之外,再次行禮:「屬下失禮了。」
言罷拔刀,刀身划過空氣發出輕嘯,隨即擺出起手式,「少主,請看這式『霞切』——手腕沉落需如落櫻墜水,發力時腰腹需與刀刃同頻,屬下為您示範三次,您看仔細了。」
第一刀劈出,她刻意放慢速度,同時沉聲解說:「刀刃角度需與地面成四十五度,此為兼顧防禦與突襲的要訣。」
收刀時動作輕緩,刀柄歸鞘時只發出一聲輕響。
凜之介模仿時手腕微顫,她立刻上前半步,卻始終保持著一拳的距離,指尖虛虛點向他的腕骨,語氣愈發恭謹:
「少主,此處需再沉三分。您的力道足以劈開木靶,只是角度偏差分毫,便可能露出破綻。屬下斗膽,請您再試一次。」
待他動作漸穩,她退回到原位,垂眸侍立:
「少主天資卓絕,只需三日便可熟稔此式。接下來練習格擋,屬下會以木刀配合,若有冒犯,還請少主恕罪。」
而千本櫻子就在他們旁邊看著學著。
待少主進入狀態,智和便會過來教她,但絕不會如凜之介面前一樣細緻,而是肅穆著一張臉,一板一眼。
但智和並未如此太長時間,因為少主不允許,他要求智和像對待他一樣對待千本櫻子。
智和不解,但作為武士,最重要的是聽話,所以她照做了。
後果——
千本櫻子進步飛速,很快便壓著同步的少主打。
居合凜之介卻奇異地心裡沒什麼不好的情緒,反而淡淡的驕傲。
然後以此,繼續提升千本櫻子的生活水平。
凜之介的所作所為,居合家主和夫人略有耳聞,但得知千本櫻子的神速後,他們也就沒管。
看來兒子眼光很好,一點收買人心的小手段,不足為奇。
——
時光在刀光與落櫻間悄然溜走,千本櫻子成了居合凜之介最沉默也最鋒利的影子。
也是少主身邊私人武士團的組建者。
她以為這便是武士的本分,直到十五歲時的那個春夜。
那晚櫻花正盛,月色潑了演武場一地銀。
今日居合府邸有宴會,少主參宴,沒讓她跟隨,而是點了另一個人。
於是難得閒暇,千本櫻子在演武場獨自練刀。
墨發被夜風掀起,和服袖口翻飛,不知多久,刀光起落間,她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
微涼的春夜,櫻花正盛,月色如洗。
剛從家族暗流中接過更多權柄的凜之介,在宴會上被長老們明里暗裡的刁難攪得心煩,於是散會後並未歇息,而是想著到後院演武場透氣。
他沒讓僕人點燈,月光卻把場地照得亮如白晝。
本以為這裡該空無一人,可演武場中央,一道身影正在揮刀。
凜之介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千本櫻子。
十五歲的她剛抽條,身形已顯露出少女的纖細,卻依舊挺拔如松。
墨色長髮被夜風掀起,和服袖口翻飛,露出小臂上幾道淺淡的舊傷——那是替他擋家犬、護他周全時留下的。
她的刀勢利落決絕,既有千本家傳的柔韌,又融進了居合武道的凜冽。
收刀時輕如落櫻,刀光映在她側臉,褪去了平日對他的恭敬與緊繃,只剩武士獨有的純粹鋒芒,在月下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一直這樣的嗎?
凜之介站在陰影里,煩躁的心忽然靜了。
腦海里像走馬燈般閃過畫面。
此刻看著她獨自揮刀的背影,看著她明明可以活得這般耀眼,卻甘願為他收斂鋒芒、守在暗處的模樣,心底那塊空了許久的地方,忽然被填滿了。
他忽然為她而感到委屈,委屈她這般閃耀的人只能為他屈居。
還有一個念頭也在他腦海里變得無比清晰——他喜歡千本櫻子,是少年人對女孩兒最純粹、滾燙愛慕喜歡。
凜之介此刻才懂了,那些被他歸為「習慣」「依賴」的情緒,那些見她受傷時指尖的發涼,那些聽她叫「少主」時莫名的失落,層層剝開,底下全是四個字:
我喜歡她。
或許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只是身份、規矩、家族責任,把這份心意壓得太深,連他自己都騙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