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辰抿嘴,思索片刻,艱難開口,「要不再修修呢?」
「再修,還是會害你。」師兄晃著胖胖的腿骨強調,「他們的目的就是把你完全害死後,把主魂帶來,占用你的身體。」
「當務之急,是把你的腿魂找到。」
閆辰看著自己兩條不能動的腿,「你能今天晚上幫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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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把兩條腿當棒子敲擊,「試試吧。」
他走入馬路旁邊的稻田,整個人踩在稻苗上方,看著像是走,實際上還是飄。
劍上的閆辰隨著劍移動,看著師兄腳下的稻苗還會隨著微風移動。
疑惑,「人的世界與鬼的世界是重疊的嗎?」
「不完全重疊。」師兄說。「鬼的世界主要在地下。那裡對我們更舒適。人間對我們來說……呃,」師兄斟酌著詞語,「太空了。」
進一步解釋,「就是飄著飄著就感覺自己散了。」
「地下的空間與我們的質量差不多。」
「我們去地下會感覺身體凝實一些。」
「當然,地下大部分也不適合鬼。」
「最適合的是地府。」
「那裡是陰神特意尋找並開闢的場所,能夠讓大部分魂魄感覺舒適。」
「除了地府,其它地區,都有不同的風險。」
「除了鬼修,不會有魂魄喜歡在地域到處跑。」
「一個不小心就被魂飛魄散了。」
「灰都找不到。」
閆辰追問,「那為什麼地上還有那麼鬼?」
「為了逃避懲罰啊。地府里還特意修了地獄,專門懲罰犯錯的人魂、鬼修、陰司甚至神靈。」師兄解釋,「你知道你下去了就要被抓,你還會下去嗎?」
閆辰恍然。
「除此之外,有些魂魄會貪戀人間煙火,不願意投胎,就會找方式禍害人或者侵吞鬼。」
「也有不少魂魄是根本不知道有地府,要去地府的。」
閆辰失笑,「死了也不知道去哪嗎?」
「有啊,有很多。茶館就承接著這種業務。」師兄扭頭,「你自己找找,這裡你會去哪裡?」
什麼意思?
閆辰不明所以。看了看周圍。
周圍一片昏暗,偶爾能看到飄蕩的黑霧。
張牙舞爪的樹木屹立在周圍,腳下是狹小的土路。
如果不是他非常熟悉,知道這是村前的路,他會認不出來。
閆辰看到遠處有一個亮點,指著那一塊,「我會去那裡。」
「對。那就是茶館。」師兄說,「與你一樣,大多數的新魂不知道去哪裡,看到光亮,就會過去。」
「魂雖然適合地下,但依然會被光亮的東西吸引。」
「茶館就是利用這個特性,吸引附近的魂魄過去,喝茶上路。」
閆辰驚嘆,「哪裡都能找到嗎?」
「普通的魂魄在區域內,都能看到光亮。」師兄拿腿骨隔空敲打閆辰,「你被打上了老闆娘的印跡,無論去哪裡,你都能找到茶館。只要你靜下去找到茶館的光亮。」
「哇。」閆辰張大嘴巴。
想起什麼,又追問,「不是說人死之後,會有陰差接嗎?」
「那是以前。現在……早就不同了。」師兄話題一轉,「到了。」
二人邊說邊走,已經來到樟樹林。
幾棵樟樹樹幹挨得不足半米,上方的樹枝交錯雜亂。
樹下,早早擺滿了好幾桌牌局,旁邊更是站滿了人。
師兄率先走到最中間的桌子,一腳踢翻桌子。石桌在空中打了兩個旋,落在草地上。桌上的麻將飛散出去。
「嗎了個巴子!誰啊!」坐莊的「騰地」站起來,骷髏架子開始向周圍空間擴展——本來緊密的肋骨一下子看起來像是煉出了肌肉——骷髏胸腔的位置有一團黑氣旋轉,黑氣內部隱隱有藍色的鬼火閃爍。
「我。」師兄開口。
「哎呀?」骷髏的語氣一下子變得俏皮。原本高漲的身軀又縮了回去,像泄了氣的皮球。「這不是二公子嗎?」
骷髏頭雙手合起,放在左臉旁邊,身子彎曲,空眼眶上的黑氣凝成的眼皮眨了眨——閆辰注意到他的眼睫毛,真的很長——「怎麼有空過來了?」
骷髏掃了掃凳子上的麻將,做了個「請」的動作。
師兄坐下,把兩根腿骨摔在骷髏面前,「誰把我師弟引來,騙了他一雙腿骨?」
骷髏頭遲疑。
這附近都是這麼賭的。
大家都是飄零野鬼,賭的就是這唯一的身骨。
除了今天鬼節,地府里的富鬼們回來,帶著一堆貢品,還能賭點別的。
但也只有今天。
大家以後還是要賭骨頭。
「他可是生人!」師兄點明。
「什麼?」骷髏頭詫異,扭動著腰骨看向劍上的閆辰,「你還活著?」手指上下掃著閆辰,「你身上的鬼氣比這幫回家探親的鬼都純。」
「還不因為這兩隻鬼的腿魂。」師兄爭執。
骷髏頭扭回來,彎著腰,湊到師兄門前,雙手合十放在臉旁,「二公子你看,我這都是正經買賣。沒有什麼生人。這絕不是我們搞的。」
「能動生人只有野狗洞那幫鬼。他們生冷不忌,神人皆碰,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拖人上人入狗洞,推臭邪祟為王。」
師兄抬頭,「你想包庇?」指著背後的一個老頭,「我明明記得他就在場,你跟我說野狗洞?」
老頭本來隱藏在回來的父老鄉親的魂魄後面,聞言,轉身就跑。
骷髏頭身軀再次壯大,抬手,掌骨、指骨飛出。掌骨與指骨半路脫離,指骨飛行的速度再次飆升,瞬間穿透老頭的頭、脖子、頸椎兩端與骨盆處。
指骨拉著老頭魂魄回去,與掌骨對接。
掌骨又往回收。
小塊的腕骨旋轉著,找尋著合適的的位置,與掌骨對接。
「你與野狗洞的鬼勾結?」骷髏頭的聲音忽然變得纖細溫柔,有明顯的媚態。
「沒,沒有。」
「你是說二公子這麼有空,耍你玩囉?」骷髏頭的聲音又變得非常甜美。
「……」老頭張著嘴,臉上驚慌,不知道該如何擺脫。
五根指骨直接發力,向外撕扯,老頭的魂魄想塊布被撕碎,飄落在地上。
「哇哦。」本來在圍觀的鄉親魂見不得這些,轉身離開。
骷髏頭掃一眼,這些魂本就是等著投胎的安生魂,雖好點賭,但有度,見到這些就受不了。
現在馬上要過時間點。
他們本來也該要回去了。
骷髏頭沒有理會這些「客人們」,而是看向師兄,雙手合十,貼著臉頰,語氣諂媚,「二公子,你看這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