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辰眨著眼睛，還沒有反應過來，看著雙腿拐過村子最前面的房子，跑向出村的道路。
眼見馬上到村口的石橋上，閆辰猛然意識到什麼，立即擺正著身子，雙手向下——腿卻快跑。
想伸夠不著。
閆辰死死抓住大腿——兩條腿似乎沒有感覺，速度不減，直接就衝出了村，直直跑到馬路上中間。
不動了。
忽然的不動讓上半身差點摔出去，因為腿直直站著，又僵直著腰將上半身立起來。
「艹？」閆辰不明所以，站在這裡幹嘛？
前面就是一條道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費勁看，能看到近處——道路旁邊的稻穀。
似有雲霧在稻田上方的低空飄蕩，遮擋日月。
「滴滴滴滴滴——」暴躁的喇叭聲從身後傳來。
閆辰扭頭，看見一輛紅色大貨車正從後方直直撞過來！
那「高頭大馬」的樣子，撞死自己，也只是輪胎沾了「泥」。
臥槽！
閆辰費勁地抬腿——腿卻是紋絲不動。
上半身使勁動，下半身像兩根柱子杵在馬路中間！
「跑啊。」一聲戲謔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
聲音有些熟悉。
閆辰欲哭無淚，回頭看到一個少年，看戲一般，坐在村口石碑旁的樹上，「動不了。」
「滴滴！」大運的喇叭聲越發刺耳。
少年拋動著一塊石頭，「幫你一把。」擲出石子！
「啊！」石子打中脊背，整個上半身身子往前摘去。
手撐在地上時，閆辰從自己襠下看到了車上的司機：白紙一般的臉，黑窟窿一般的眼死死盯著他。
鬼啊！
閆辰拔手就跑。
「啊啊啊啊啊！！！」雙手拼命地在馬路上奔跑。
兩條腿直直地立在腰上。
「去死吧！」
「去死吧！」
車上的司機鬼魂叫囂著，開著車追著閆辰。
車子的喇叭聲在寂靜的鬼道上響起。
「啊！」閆辰哭喊著，「大哥，我們無冤無仇啊！」
「你得死！是你害死我！」司機說著。
「明明是你差點撞死我！怎麼變成我害死你？」閆辰感知到車子快要靠近自己，立即加大了手程快速奔跑——兩隻手像鴨蹼浮水一般，看起來「輕盈」。
「你該死！你死了我就不用死了！」
「放屁！無論怎麼樣，你都得死！」
當時車速那麼快，無論是沖向右邊還是左邊，這個司機都是死局已定！
是他害得自己差點被撞！差點死去！
他還沒有向他家裡要驚嚇賠償費呢！
「你去死吧！哈哈！陪我死吧！哈哈哈！」司機的聲音像風吹到後腦勺。
艹！
閆辰咬牙切齒，目光幽幽看一眼車上的死鬼。
抬頭，看到前方的道路上有一點光亮！
光！
閆辰奔著光亮加速！
後面的車子顯然也看到了光亮，車子明顯加速。
車與人的速度在縮小。
當車子靠近時——一股寒意襲來。那種汗毛倒立的感覺讓他意識到危險。
決不能讓車子撞死他！
下意識地，閆辰雙手一撐，再一次橫跳到了道路旁——紅色的車子再一次從身旁擦著他衝出去。
紅色、波浪形的車廂從自己眼前擦過去——
身子落下，掉在水溝里。
車子直直衝下田地，飛躍起來，車頭栽向田地。
閆辰抬頭，看到癟進去的車頭變成了凹進去的白紙。
他費勁地從水溝里爬起來，雙手小碎步順著車道繼續往前跑。
路過車子時，看到車子裡的司機狠狠盯著他，啟動著車子。
紙又變成了車頭。
整個車頭已經往裡陷進去了，司機就這麼坐在裡面在田地里一路疾馳。
閆辰雙手在道路上快跑著，扭頭看著司機。
隔空對望中，少年從後方飛來，看了一眼閆辰，「都跑到了這裡了，我幫你一把！」
少年飛身，把田地里的大運踢飛——大運像個紙風箏一樣，散在黑色的天空里。
閆辰繼續拋著，看到自己已經跑到了光亮處：一家店？
白色與毛筆的牌匾，寫著「飲茶去」？
閆辰停下，奇怪地看著這家店。
少年落下，蹲下身，對著雙手站立的閆辰說，「進去躲一會。」
閆辰的雙腿無意識地瞪向少年，被少年用手抓住。
「進去之後，裡面的老闆娘會給你沏一杯茶」。
「你喝下便是。」
「不要回話，不要回話。」
「更不要寫下你的名字。」
「就坐在燈下等到天亮。」
「明白了嗎？」
閆辰看著少年，點點頭。
少年起身，飛走了。
真得是飛啊。閆辰眼睜睜看著對方腳一抬就飛到空中，身輕如燕。
扭頭，看向這家茶店。
裡面光線昏暗。
看著遠不及自己在路上看到的那般光亮。
閆辰雙手走過去，門上只有一道門檻，沒有台階。
跨手進屋。
聽到嘈雜的麻將聲。
「喲，來了個倒掛金鉤的。晦氣！」
「少囉嗦，出牌。誒？你牌到放在桌上了，還想收回去？放下！」
「我又沒明牌！」
「那也不行！」
閆辰看過去，大廳左邊，有兩桌正在打麻將。光線昏暗，人都是黑色的。
大廳里，只有正前方的柱子上放著一根蠟燭。
右手邊倒是吧檯。
倒著的閆辰看吧檯，看著有些高。
退後兩步，看到吧檯前飄著一頭黑髮，正左右移動著——閆辰心臟突突的。
過了一會兒，黑髮轉過來，又是一頭黑髮——一杯茶放在吧檯上。
這應該就是老闆娘吧。
閆辰努力地去看老闆娘，可能是因為低著頭，黑髮擋住了光的緣故，臉看過去，也只有一團黑色。
想起恩人的囑託。
閆辰走過去，伸手去夠吧檯上的茶杯——夠不著。
試了幾次，手都不夠長。
把身子放平。抓向旁邊的凳子，把肚子放在凳子上，伸手去夠茶杯，終於摸到了。
茶杯是圓口的大玻璃杯，有些像是喝啤酒的杯子。
液體在渾濁的蠟燭下看著像是黃色的，裡面有些沉浮物，點狀、塊狀……找到了絮狀的捲曲的茶葉。
閆辰轉著杯子打量著茶水，試探性地喝了一口。
潤喉。
味道嗎？
不記得。
但是入體，感覺不錯。
閆辰一口氣喝下整杯茶葉，將茶杯放回到吧檯上，站直，走向點蠟的柱子下，頓住了——低頭，自己的腿是立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