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以防萬一,他也跟著送葬隊伍去墓地,他要親眼看著對方埋在哪個犄角旮旯。
一有不順,方便挖墳。
路上,聽到對方親戚嚼舌根:大雨天想著雞還在外面,跑出去找雞,結果自己摔了一跤,直接腦溢血。送進縣城的醫院,治不了,送去省城的醫院,告知治了也是癱瘓,以後都要人伺候。更別提還要五十萬的手術費。家裡直接不治了,把人帶回家,守了半個月,終於死了。
「本來要守孝三天才下葬的。說什麼夏天怕臭了,誰不知道怎麼回事?」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兒子請假半個月,哪個等得起?能守半個月也算可以了。」
「是啊。當初何必呢?就為了一隻雞?怕雞跑出去便宜了別人,結果自己死過去了。」
棺材路過閆家村。
閆辰跟著過去,聽著耳邊的八卦聲和時不時的鞭炮聲。
「辰辰!」
閆辰回頭。
被外婆一把拽回來。
「你跟著湊什麼熱鬧?讀你的書去!」外婆呵斥閆辰,把他趕回去。
自己點了火,丟掉炮竹,抓著閆辰回去。找了路邊的旱柳,折下一枝,抽打他的背,「什麼東西你就跟著去!這種死人的玩意,你去湊什麼熱鬧?」
閆辰乖乖回去。
他已經知道在什麼位置。
穿過村頭的小道,走到盡頭,路上要走過幾個村子,在樟樹林下就是死老婆子的墓地。
「你早上不用出去了吧?」外婆非常警惕。
閆辰點頭。
外婆從外面鎖門,「你乖乖在屋裡學習。」
閆辰去二樓,看著外婆離開去翻地。
他打開後門,跳到田地里,從小道繞到棺材離開的路上。
土路兩邊都是用矮樹枝與繩子做的籬笆圍起來的田地。
偶爾幾棵樟樹、柳樹、柚子樹。
聽著遙遠的鞭炮聲,閆辰一路小跑。
過了一會兒,道路兩邊不再有人居住,田地也沒人用籬笆圍起。
他跑了一會兒,感覺胸腔炸開了。只能慢慢走著。
等到他趕過去,穿著孝服的人已經回來了。
他遠遠地看一眼,小道的十字路口上種有四五棵樟樹。
那裡,男人正在挖墳將棺材埋下。
很好記。
閆辰回去,又從後門爬上去,鎖好門,回到二樓學習。
晚上,睡覺。
大霧瀰漫。
閆辰站在土路上,看著周邊全是大霧,天幕漆黑,沒有光線,完全看不清人。
但這條路有些熟悉。
他懵懵懂懂走過去,看到前面有一排大樹,樹下傳來喧囂聲:
「碰!八筒拿來!」
「給你給你。快點出!」
「別急啊,今晚還長啊。小雞崽(一條)。」
閆辰慢慢走過去,看到四個人坐在樹下打麻將,出牌的那人看著他,出掉手裡的牌。
閆辰停住腳,仔細觀察:3個青年,一個老人。
都不認識。
看著都與村裡的人差不多,面容粗曠,語氣里都帶著不耐煩。
「哈!捉你五魁!」一人把手裡的麻將推倒,抓住一隻五萬高高揚起,「啪」地拍在桌子上。
這人站起,一隻腳踩在板凳上,「自摸,我又是莊家,翻倍翻倍,給錢給錢!」
「你給一塊,你給兩塊。」
「你——你他媽還有嗎?」
見4人都專心牌桌,聽到不熟悉的詞,閆辰慢慢靠近。
看見四人還在打。
「還能打一局,嘿嘿,還能打。」被指的老人舔著臉陪笑。
「能打,你倒是給啊!」莊家出聲。
老人笑著說,「先賒著。」
莊家看一眼旁邊的閆辰,把板凳上的腿放下,沒出聲,坐下繼續。
閆辰注意到視線,看了一眼,注意力都在牌桌上。
又打了一局,老人一炮炸三響。賠了個乾淨。
「呵。」莊家出聲。
老人瑟瑟發抖,眼見三人都起身,忽然拔腿就跑。
三人追著出去。
夜幕如蓋,周圍只有濃霧飄蕩。
「啊!」一聲慘叫聲從濃霧裡飄來。
閆辰看著牌局,不自覺坐上老人的位置。目光全在麻將上。
三人回來,看到坐著的閆辰。
莊家笑道,「正好三缺一。」
閆辰跟著三人洗牌,擂麻將,用手攏了攏,四墩半。
濃霧在周圍飄蕩,但牌桌清晰。
閆辰專心致志盯著自己的牌和牌桌上已經出的牌。
先是贏了兩把。
「先賒著賒著,最後一塊算帳。」
閆辰樂呵呵,招呼三人繼續玩,「來來來!」絲毫不介意被賒帳。
牌桌上的莊家看一眼閆辰,咧嘴笑了。
其它二人對視一眼。
第三局,莊家清一色自摸。
閆辰的賒帳被清零,還欠30塊。
「賒帳,賒帳。」閆辰隨口說道。
「那不行!」莊家笑著拒絕,盯著閆辰,「我們那是欠幾塊,不方便找,你欠三十塊!」
閆辰局促不安,「我沒錢。」
莊家笑著說,「沒有錢,用別的抵啊。」指著閆辰的腿,「一隻腳掌,加大腿,正好是三十塊。」
閆辰盯著自己的腿,沒猶豫,掰出一條腿,交給莊家。
莊家的排面擺著閆辰的一條腿。
很快,閆辰的兩條腿都沒了。
他看向左邊,檯面上放著兩隻腿。
右邊,放著兩隻腿。
對面,也放著兩隻腿。
就他沒有腿!
一時間,嫉恨升起。
閆辰扭頭,惡狠狠地看向左邊羸弱的男子,「啊!」一聲撲過去!
把人撲倒,滾進濃霧之中。
他盯著這人的266塊骨頭,瘋狂拆卸!
牌桌上的二人沒有反應,兀自洗著牌。
閆辰很快扛著兩條腿飄回來,盆骨坐在板凳上,把兩條腿擺在桌面上當牌資。
哈!
他也是有腿的啦!
三缺一。
一個老太太走來,「我打兩局行不行!」
閆辰扭頭,看向老太太,笑了笑。
他端坐在牌桌上,不知道打了多久,眼睛裡只有牌與桌上的腿。
忽然,眉心被擊中,閆辰從牌桌上倒下——閆辰從床上坐起來。
呆坐了很久,不知道今夕何夕。
直到一股潮水退潮的感覺襲來,從臉到頭皮,最後到頭頂。
閆辰打個冷戰,意識回籠,五感回歸。
抬頭看一眼周圍,恍然發覺自己還在房間裡睡覺。
昨晚是夢嗎?
感覺太真實了?
「辰辰!」外婆在一樓樓梯口喊,「吃飯了!」
「來了!」閆辰回應,掀開被子,屁股旋轉半圈,腳著地,雙膝跪地,身體栽倒,發出「咚」一聲脆響。
「吃飯!」外婆在樓下催促。
「來了!」閆辰在地上回應。
撐著想起來,提了幾次腿,想刨地面站起來,都沒反應。
「誒?」
閆辰抓著自己的兩條腿立在地面,兩條腿自動刨地——上半身還未站起,整個人摺疊著精緻撞向房間門。
頭磕在地上。
雙腿還亂走,推著臉在地板上摩擦。
人與地面成三角形,搖搖晃晃從房間門出去,推到客廳,頭撞到牆後,雙腿退後,又加足馬力往前走——「咚!咚!咚!」連撞三下。
閆辰人都懵了,罵一句「艹」,雙腳自動拐彎,推著人往陽台上徑直走。
「誒誒誒?」閆辰嚇壞了,陽台可都是水泥澆築的圍欄!
連忙撐起手。
在身體往前走時,抓住陽台大門。
兩條死腿還在徑直往前走,沒路了,蹬到陽台圍欄「S」形的柱子上。
整個人橫在大門與陽台之間。
這死腿還要往上走,已經一隻腳踏上陽台。
是要讓他跳樓自殺嗎?
艹。
閆辰咬緊牙關,用意志控制雙腿不動,一隻手從門上挪開,「啪」一聲,用力拍在大腿上。
把陽台上的腿拍落在地面,另一條腿隨著重心也落在地面。
終於消停了。
「辰辰,你在做什麼?」樓下,大門門口坐在竹椅上吃飯的外婆問。
「打蚊子。」閆辰雙手抓著門把手,上半身貼在不鏽鋼大門上,腦門上出了一層喊汗。
嚇的。
「吃飯了。」外婆又說一聲。
「好。」閆辰念一句,琢磨出味了:這是自己的的腿嗎?昨天晚上是做夢嗎?(夢裡)他最後拿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腿!